有些地方塌成了黑洞,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低沉的嗡嗡声,像机器在运转。几根石梁横在半空,连着各个平台,大多已经裂开,摇摇晃晃,有的只一头挂着,在风里轻轻晃。
“你确定那是路?”她有点怀疑。
“三年前走过。”他声音沙哑但坚定,“那时我背着她过来。她发烧了,一直在哭,我说‘别怕,哥带你出去’。”
说到这儿,他眼神动了一下,又恢复冰冷。
他迈出一步,刚落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白襄立刻扶住他,咬牙用力,手臂上的筋都起来了。她觉得他整个人压在肩上,体温也在快速下降。
“别硬撑。”她说,“你现在连站都费劲。”
“我不用站。”他扯了扯嘴角,苦笑一下,“爬也行。”
他们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段,牧燃就停下来,把手贴在地上。他不是休息,是在查——有没有陷阱?地稳不稳?有没有时间裂缝?这些年,他已经学会用灰当眼睛和耳朵,听大地的动静,看空间的变化。
走到第三根石梁时,他突然停下。
“等等。”
白襄也停了。石梁中间裂开一条半尺宽的缝,下面冒着赤红的雾。风吹上来,带着铁锈和灰烬味,很难闻。她皱眉:“怎么了?”
“不对。”牧燃低声说,“这条路变了。”
“什么意思?”
“上次来时,这根梁是完好的。”他摸了摸裂缝边,指尖沾了点灰,仔细看,“有人动过它。不是自然断的——是被人切开的,切口很平,还有符文留下的痕迹。”
话没说完,头顶一块碎片突然炸了。画面一闪:一个黑袍人站在石梁尽头,手里拿着一把刻满符文的刀,插进地面。刀落的瞬间,整根石梁轰然断裂,尘土飞扬。
画面消失了。
牧燃盯着那片碎影,眼神平静,没有波动。
“有人想让我们走错路。”他说,“故意让这些碎片提前爆开,让我们看到‘未来’,然后照着走。”
白襄心里一紧:“那是陷阱。”
“所以不能照看到的走。”牧燃抬头,看向另一边,“真正的路,藏在没出现的画面里。”
他转向左边一条几乎看不清的岩脊。那里只搭着半截断梁,连过去都难,更别说两个人一起走。岩壁倾斜,到处是裂缝,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那边才是。”
白襄看着那条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了上去。她知道,牧燃不会乱做决定,每个选择都有原因。
他们爬上断梁,踩着松动的石头慢慢前进。每一步都很小心,怕触发机关。走到一半,牧燃忽然抬手拦住她。
“别动。”
他低头,看见右手小指正慢慢变成灰,然后随风飘走,像沙漏的最后一粒沙。他没管,把左手按在地上,放出最后一波灰探路。这次几乎耗尽力气,额头冒汗,嘴唇发青。
一会儿后,他点头。
“安全了。再走十步,就是第一个时间锚点。”
白襄扶着他继续走。十步之后,地面变得结实,空中的碎片也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块立着的石碑,碑上刻着模糊的字,看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有种古老的力量,像是封印,又像是指引。
“这就是入口?”她问。
牧燃靠着石碑喘气。他抬头看,看不到天,只有层层叠叠的画面在流转,像逆流的时间河,无数个“过去”在这里交汇、重叠、撕裂。他突然头晕,不是因为伤,而是看到了太多不属于现在的画面——有他自己,也有牧澄,在不同的时间线上奔跑、呼喊、死去、重生。
“到了。”他说,“只要穿过这里,就能接近祭坛。”
白襄刚松口气,忽然发现牧燃身子在抖。
不是冷,也不是疼。
是他胸口的碎片又开始发烫。这次不只是震动,而是持续升温,好像马上要烧起来,皮肤边缘已经变红,冒出淡淡的烟。
她伸手碰了一下,立刻缩回。“太烫了!你会被自己烧死!”
牧燃没动。他睁着眼,盯着前方某一点,好像看穿了时空,看到了仪式现场。声音很低:
“他们在加快仪式。钉魂已经开始,只剩最后一步——点燃神核。”
白襄紧紧握住刀柄,手指发白。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旦神核点燃,牧澄的灵魂就会永远固定在祭坛上,成为维持渊阙运转的能量源,再也回不来。
“那你还能撑多久?”
牧燃没回答。他抬起还能动的手,慢慢解开衣领,露出嵌在胸口的碎片。边缘已经红得像烙铁,和肉连在一起的地方渗出黑色液体,那是灰和生命力混合的结果。
他看着它,轻声说:
“再给我半柱香时间。”
风停了。
所有记忆碎片同时静止。
远处,钟声响起——古老、沉重,敲响了命运的最后一轮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