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步,第十步。
最后一座石碑出现了。它比别的都高,通体黑色,表面一圈圈螺旋纹,像古老的星图。中间有个凹槽,形状和他胸口的碎片一模一样,边上还有干掉的紫黑色血迹。
“到了。”他说,语气终于松了一点。
还没喘口气,空中的碎片全都震了一下。
嗡——
一股无形的震动扫过全场,那些画面全翻了过来,不再是死亡场景,而是……成功的画面。
牧燃抱着牧澄走出祭坛,阳光照在脸上,妹妹抓着他衣角,笑着喊“哥”;他在高台拔出神核,黑晶碎了,光洒下来,妹妹睁开眼,哭着叫他哥哥;他背着她穿过村子,没人追,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枝叶茂盛……
每一个画面都很温暖,完整,让人想哭。
白襄轻轻喘了口气,肩膀微微抖:“这是……能救她?我们真的能做到?”
牧燃没说话。
他盯着那些画面,突然伸手掐住大腿,狠狠一拧。剧痛让他出汗,牙都要咬碎。
“疼是真的。”他声音冷静,“可这些画面不对。”
“哪里不对?”
“太干净了。”他冷笑,眼里没有笑,“没有灰,没有伤。我没有一步走到最后,每一次都是爬过来的,断骨、烧肺、烂肠子,一步一磕头,满地是血。可你看这些——我穿着新衣服,腿好好的,脸上没疤,呼吸平稳。这不是我走过的路。”
他看向那最高的石碑,看到碑文,瞳孔一缩。
“你看字。”他说,“所有画面里的碑文都是正的。可真正的拾灰者遗迹,字都是反的——从右往左,从下往上。这是规矩,是警告。谁看到正字,那就是假的。”
白襄愣住了。
她再看那些画面,果然,每块碑上的字都很清楚,像刚刻的,连裂痕都没有,像新的一样。
“假的。”她咬牙,声音有了怒意,“他们在骗我们。用希望当诱饵,让我们自己走进陷阱。”
牧燃转身,看向另一边。
那里是一道深谷,看不见底,雾气翻滚。没有碎片飞出来,也没有提示画面。只有一条窄窄的石脊,勉强够一个人走,通向对面模糊的平台。石脊到处是裂缝,有些地方只剩几根石头连着,风吹就要断。
“那边才是。”他肯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白襄问。
“因为没人想让我们走那里。”他抓紧胸口的碎片,手关节发白,“她等我的路,从来不会出现在别人能看到的地方。真正的门,永远藏在最黑的角落,最险的崖边。他们会用光引你,用圆满骗你。可我知道——我妹妹不会在阳光里等我。她在我梦里哭,在灰里叫我,在我快放弃的时候,轻轻喊一声‘哥’。”
白襄不再问,拔起地上的刀,站到他身边。刀口卷了,但她握得更紧。
他们迈出第一步,胸口的碎片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警告,是共鸣。
牧燃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碎片烫得像烙铁,皮肉粘在一起,冒黑烟。他想松手,却动不了——那热是从心脏里烧出来的,顺着血流全身。
空中的时间碎片开始转,围着他们打圈。画面闪现——有他小时候背妹妹逃难,在雪地摔了又爬起来;有她在雪地发烧喊哥,小手抓着他破袖子;还有她被黑袍人带走那天,村口老槐树倒下,砸断半条路。
然后,一切静止。
一幅画面定格在空中。
小时候的牧澄穿着粗布衣,被两个灰袍人架着往外走。她回头哭,眼里全是泪,嘴型很清楚。
“哥——”
画面一闪,换到另一个场景:她跪在高台上,头顶悬浮一颗正在形成的黑色晶体,周围十二个戴面具的人拿着带链的钩子,准备刺进她肩胛骨。台上刻着八个字:**炼魂为核,逆命承光**。
“钉魂仪式。”牧燃喉咙发紧,声音都变了,“他们开始炼神核了。用活人做容器,抽记忆和感情,做成掌控时间的力量。而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白襄脸色变了:“只剩最后一步。神核一成,她的意识就会被抹掉,只剩一个空壳。”
牧燃撑地站起来。鼻血流下来,顺着脸滑到耳朵边。他不管,抬手割开手掌,混着灰烬,在石碑上快速画了一道符。
这是拾灰者最老的契约印,传说第一个拾灰者用骨头和血画的,只有血和灰才能激活。符一画好,周围的时间突然稳了。碎片不乱飞了,地面也不塌了,连风都停了。
那一帧画面清晰地停在空中。
牧澄低着头,手被绑在背后,肩胛骨裂开一道缝,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长出来。她嘴唇动了动。
这次,声音传出来了。
微弱,发抖,但真真切切。
“哥……快……我还……能听见你……别丢下我……”
话没说完,画面炸开,化成光点消失了。
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