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岩壁上有两个脚印,一大一小,嵌在石头里。旁边还有干涸的血迹。那是灯主留下的,也是他自己留下的。每一个走到这里的“他”,都站在这里,面对同一个选择——逃,还是往前走?
“灯灭处,路始生。”他低声说。
他忽然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光灭了,人才看得清方向。所有的侥幸,所有的依赖,都是累赘。真正的路,不在过去,也不在未来,就在他脚下。
他松开手,把碎片放在地上。
然后撕下最后一段布条,缠住左臂。那里已经几乎全灰了,一碰就掉粉。他从怀里拿出一把灰,在地上画符文。
这不是旧符,也不是已知的阵法。这是他自己想的,用灰做引子,把碎片的力量引向自己,不让白襄被波及。他用血当墨,一笔一笔刻下去。每画一笔,地面都在抖,像是在反抗。
“你在干什么?”白襄问,声音紧绷。
“做个保险。”他头也不抬,“万一炸了,至少你能带着碎片出去。”
“你疯了?这样你会直接散掉!”
“我知道。”他继续画,手指已经被灰腐蚀得不像样子,“但我得试一次。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她知道,我真来了。哪怕她听不见,哪怕她忘了……我也要让她感觉到,有人来过。”
符文快画完时,他停下来,看了她一眼:“等会我动手,你立刻后退五步。别管我,拿着碎片走。找到灯主的印记,就能找到出口。”
白襄看着他,没动。
“你不该一个人扛。”
“没人让我扛。”他笑了笑,“是我自己选的。每一次,都是我选的。”
他伸手去拿碎片。
手指刚碰到,整个地方猛地一震。
地面裂开,红光从缝里透出来,像大地睁开了眼睛。空气变得很厚,呼吸困难。时间乱了,前一秒安静,下一秒无数画面同时出现——他看见自己在不同时间冲进祭坛,有的成功,有的失败,有的刚进门就被杀。
但所有画面都有一个共同点:他死了。
有的变灰,有的被反噬,有的被神核吃掉。
没有一次活着出来。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平静。那种平静,像看透生死的人。
他把碎片按进胸口。
不是插进去,是硬塞进肉里,贴着心跳的位置。
疼得厉害,他没叫,只是咬牙,直到舌头破了。血混着灰从嘴角流下,滴在符文上,马上被吸走。
体内的力量疯狂跳动,所有积存的灰都涌向心脏。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要么碎片炸开,打开时间通道;要么他先垮掉,什么都做不了。
白襄往后退了一步。
他抬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然后双手撑地,用最后的力气,用右手食指蘸血,在符文最后补了一笔。
地面嗡嗡响。
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一圈圈扩散,像心跳,像脉搏,像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唤醒。
碎片开始震动,越来越强,像是要挣脱身体,又像在回应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前面的雾气。那里是祭坛的核心,是时间的终点,也是起点。
“这次……我不会放手。”
他的手指开始脱落,变成灰飘走。手臂、肩膀、胸口……灰化飞快蔓延,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快。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白襄想冲上来,却被一股力量弹开。符文形成的屏障把她挡在外面,进不来。
符文亮到极点,突然往内收缩。
整个空间安静了一瞬。
接着,牧燃吐出一口带灰的血。血没落地,停在空中,一滴滴绕着他转,像星星围着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灰和血在皮肤下流动,形成一条条亮线。碎片在他胸口剧烈跳动,和体内的力量共鸣,频率越来越高。
时间开始扭曲。
远处的雾裂开一道缝,隐约能看到祭坛。锁链晃动,妹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牧燃笑了。
他抬起唯一还能动的右手,指向那道裂缝。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