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不到一百步,牧燃忽然咳了一声。
她停下。
他睁开眼,眼神浑浊。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跑。”
她点头:“我在跑。”
他又闭上了眼,手里仍抓着那块碎片。
她继续走。
风越来越大,几乎把她吹倒。她把牧燃往怀里搂了搂,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风。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脚底磨破了,血渗进鞋底。她想起小时候迷路,是他牵着她走过十里荒坡,一路上讲笑话逗她笑。那时她说:“哥哥,你要是不在了,我怎么办?”他笑着说:“那就记住我的脚步声,跟着走就行。”
现在,她只能用自己的脚步,替他走下去。
又走了一段,她看见前面有块石碑半埋在土里。表面被风沙磨得坑坑洼洼,但还能看清几个字:**灯灭处**。
她愣了一下。
这不是他们来的路。
她记得很清楚,进渊阙时没有这块碑。可它现在就在那儿,好像刚从地里长出来。碑身冰凉,碰上去还有轻微震动,仿佛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她没停下,绕过石碑继续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她回头。
石碑裂开了,中间一条缝,像是被里面的东西顶开的。裂缝透出一点红光,一闪就没了。那光不像火,倒像是心跳的余音。
她看了两秒,没再多管,转身离开。
天边开始打雷,第一道闪电劈下来时,她正好走到一处凹地。她把牧燃放下,靠在土坡上,自己坐在旁边喘气。
“等雨停了我们就走。”她说。
他没回应。
她探他鼻息,还有气,但越来越弱。她摸他胸口,那块碎片还在,烫得像烧红的炭。温度很高,却没有烧毁他的肉——反而在慢慢修复一些正在消失的东西。
她低头看他脸。
左半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全是灰白色的裂纹,轻轻一碰就会掉渣。右眼勉强睁开一条缝,瞳孔缩得很小。但在那缝隙里,她看到了熟悉的光——那种明明做不到也要硬上的倔强。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她忽然开口,“你背着我走过三座山,我说累,你就停下来给我讲故事。讲完一个,走一段,再讲一个。你说故事讲完了,路也就到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现在故事还没讲完,你不能停。”
牧燃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握住那只手,发现掌心全是裂口,血和灰混在一起,黏糊糊的。可那只手还有力气,不肯松开。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要是死了,谁来救她?”她说,“谁来烧穿天穹?谁来告诉世人,这世间的规则,并非不可撼动?”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
像是大地在呼吸。
她猛地抬头。
渊阙入口的方向,天空裂开一道口子,黑得不像夜晚,倒像是被挖空了。风从那口子里冲出来,卷着碎石和灰烬,形成一道旋风。旋风中心,浮现出一行古老的文字,悬在空中,缓缓转动:
**“归者无门,逆者永生。”**
她站起身,挡在牧燃面前。
那人影没动。
风更大了,几乎睁不开眼。她眯着眼往前看,发现荒原尽头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串脚印。
不是她的。
也不是牧燃的。
那些脚印很深,每一步都像是踩进了石头里,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呈半圆,慢慢逼近。每个脚印落下,地面都会轻轻震动,像某种仪式正在进行。
她握紧刀柄。
刀早就断了,只剩半截。
她不管,还是握着。
脚印越来越近。
她听见地面传来声音,像是有人拖着东西走路。金属摩擦岩石的声音,节奏一致,沉重得像钟摆。
她回头看了一眼牧燃。
他还靠着土坡坐着,头歪着,手垂在身侧,那块碎片从指间滑出一半,落在灰堆里,冒着微弱的红光。可就在这时,红光忽然一闪,映出他唇角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笑了。
她重新转过身,盯着前方。
第一道人影出现在风沙中。
高瘦,披着破斗篷,脸上缠着布条,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没有瞳孔,全白。但他走路的样子,和牧燃小时候逃亡时一模一样。
她心里一震。
第二个人影出现,手里拎着一根铁链,链子一头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那链子,正是当年锁住牧澄的那一副。
第三、第四、第五……
越来越多。
他们沉默地走来,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