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有道深痕,边上发黑,像是被火烧过。他走过去摸了摸,指尖传来粗糙焦脆的感觉——这是灰刃砍出来的。有人在这里拼命打过。
白襄握紧刀柄:“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他说,“但能打出这种伤的人,不会轻易死。要么逃了,要么……被带走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危险还在,但他们已经回不去了。前面可能是死路,可后面也没有路了。
继续走时,牧燃觉得越来越晕。不只是身体不行了,脑子也开始迷糊。眼前的东西重影,耳朵里有嗡嗡声,像有人在耳边说话。他只能掐自己才能保持清醒,指甲陷进肉里,留下一道道血印。
白襄发现他不对劲,放慢脚步,不停回头看他。她看到他的左手已经开始发灰,轻轻一碰就有碎屑掉下来,像树皮剥落。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她忽然问,声音很轻。
“哪件?”
“你第一次用灰力那天。”她说,“教官说你根脉有问题,强行用会烧死自己。你非要试,结果半个身子都烧坏了,躺了三个月,医生都说你活不过七天。”
牧燃笑了笑,牵动伤口,疼得眯眼:“我记得。你说要替我报仇,结果第二天就被罚扫灶房,扫了一个月。”
“你还笑。”她也笑了笑,眼神却暗了,“那时候我以为你会死。”
“我也以为会。”他声音很低,“但现在我还活着。”
“可你现在这样……”她没说完,怕说了就成真。
“我知道。”他打断她,“但我必须活着见到她。答应过她的事,还没做完。”
白襄没再说话。她转身继续走。风吹起她的衣服,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
雾越来越浓。天全黑了,最后一点光也没了。他们只能靠脚步声和偶尔的低语知道对方在哪。牧燃呼吸越来越费力,像拉破风箱,肺里像被砂纸磨着。他的左手垂着,刚包的布已经被血和灰浸透,血顺着手指滴下,在灰里开出一朵朵暗色的花。
他们正准备找个地方休息,地面突然塌下去一点。
白襄反应很快,猛地往后拉。牧燃摔倒,木棍滚进坑里,瞬间被雾吞了。两人趴在地上,静静听着。
下面没有声音,也没有风。
“是个深坑。”白襄低声说,“边缘烂了,踩实就会塌。”
牧燃喘着气:“绕过去。”
两人贴着坑边走。白襄在前,拉着牧燃的手腕。他的皮肤越来越脆,稍用力就会裂开。但她不敢松手。一松,可能就找不到了。
绕了十几步,雾好像淡了点。前面隐约有座矮坡,上面有个东西立着,像是石柱,又像倒塌的墙。轮廓不清楚,但有种古老的感觉。
“那边也许能挡风。”白襄说,“先过去看看。”
牧燃点头。他撑着站起来,刚迈出一步,左脚踩到一块松石头,整个人往前扑。
白襄一把抓住他胳膊,硬生生拽住。他的手掌蹭在地上,皮翻了起来,露出灰白的组织,像朽木剥了皮。
“别动。”她蹲下,撕下最后一块干净的布给他包扎,动作很轻。
牧燃没说话。他望着前面那模糊的东西,忽然说:“这雾能挡住神使,也能困住我们。”
“我知道。”
“但我们得赌。”
“我已经跟你走到这儿了。”她站起来,背好刀,眼睛很亮,“不会丢下你。”
牧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那眼神里有谢谢,有对不起,还有藏了很久的坚持。他扶着她的肩站起来,两人一步一步朝矮坡走去。
雾还是很浓。他们的身影慢慢被吞没,只剩脚步声,在寂静中一步步向前。
牧燃的左手垂着,刚包的布又渗出血,混着灰,顺着手指滴下。每一滴落下,都在灰里晕开,像一颗颗没画完的星星。
而在那片废墟深处,一块断碑下面,一道细小的裂缝里,有一点蓝光,悄悄闪了一下,像沉睡的东西,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