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握着一根铁条,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手上的皮已经磨破了,血和灰混在一起,结成了黑红色的痂。他喘得很厉害,胸口一起一伏,呼吸像刀割一样疼。刚才那一下几乎把他所有的力气都抽光了。那是用自己身体里的灰星脉引爆残烬的拼命方法,要不是靠意志撑着,他早就倒下了。
可他不能倒。
上面还有人等着他。
十二年了。
妹妹被带走那天才六岁。他还记得她穿着一条旧蓝裙子,站在升降台边上回头看他。她眼里有泪,但没哭。她说:“哥哥,你会来找我的,对吗?”
他点头说会。
后来城市沉到了地下,天光没了,名字也没了,连记忆都被灰雾一点点吞掉。只有这句话一直留在他心里,像钉子一样扎着,提醒他——他还欠一个承诺。
白襄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身子很瘦,风吹一下好像就会倒。她的手指抬着,指尖有一点光,很弱,但很干净。那点光静静的,像是夜里最后一颗星星。
“准备。”他说。
声音很哑,像是嗓子被磨坏了,但语气很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白襄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脸色很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嘴角还裂了一道口子。手背上的血管突着,跳得厉害,每一次调动力量都像在撕自己的肉。之前试了三次都没成功,现在她已经快到极限了。但她还是站着,站得很直。
她不是为了自己。
她是星轨遗族最后一个守门人,从小就知道命运改不了。可当牧燃找到她,说要打破禁令去上域时,她想了很久,最后说:“我可以帮你一次。”
现在,这是最后一次。
牧燃闭上眼,把意识沉进身体里。他能感觉到脊椎里的灰星脉还在跳,但已经破得不成样子,里面没有能量,只有烧完后的灰烬。每次催动它,都有碎渣从经络里掉出来,堆在内脏里,慢慢毒死他自己。
他不在乎。
他把最后一点力气集中到右臂,肌肉绷紧,骨头发出吱呀声。猛地推出——
一道灰色的能量冲出去,打在结界的左下角第三块符文上。那符文原本是旋转的银蓝色光圈,被击中后猛地一震,表面出现裂缝,只有一根头发那么细,但整个阵法的气息一下子乱了。
第二道紧跟着打出,更重,更狠。灰流撞上去,符文卡住了,转不动了,光芒忽明忽暗,像快断气的人。
牧燃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灰光。
第三道——拼尽全力!
粗大的灰流像柱子一样轰过去,砸在裂缝上。空间晃了一下,空气扭曲,整个世界都像在抵抗这一击。
就在灰流碰到结界的瞬间,他吼了一声:“上!”
白襄立刻出手。
她指尖的光变成一根极细却极锋利的针,准确扎进裂缝里。灰流和星光碰在一起,两种不同的力量居然合在了一起,没有冲突,也没有停顿,配合得天衣无缝。灰流散开的刹那,星光已经钻进去,顺着裂缝一路穿透,直奔核心。
结界的反应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决定了生死。
“咔……”
一声轻响,像冰面裂开。
紧接着,裂缝一下子扩大!
原来只有针尖大小的口子,瞬间撕开到手掌长。边缘发黑卷曲,微微发亮,在空中扭动,想要愈合。但这回,它再也闭不上了。
“成了。”白襄低声说,声音轻得快听不见。
话刚说完,突然变了。
那裂缝剧烈震动,整片结界像被打中的镜子,疯狂摇晃。蓝紫色的光乱闪,符文乱转,互相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接着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支撑的东西全塌了。
轰——!
结界炸了。
碎片飞溅,划过地面留下焦痕。气浪扑来,吹起满天灰尘,打在脸上像刀割。牧燃被掀飞,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但他死死抓住铁条,指甲崩了也不松手,硬是稳住了。
白襄也被震退几步,最后单膝跪地,一只手撑住地面才没倒。她抬起头,看着前面——那堵拦了百年的光墙没了,只剩一些发光的碎屑像雪花一样飘落,照出一片空地。
他们打破了。
真的打破了。
牧燃喘着气,左臂垂着,皮肤一块块裂开,露出下面漆黑的筋。手指动了一下,几块灰渣掉了下来。他已经感觉不到痛,身体大部分都没知觉了,只有胸口还有一团火在烧。
他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路通了。
通往上面的门,终于开了。
可就在这时,胸口的星核碎片突然发烫,像有人把烧红的铁塞进肉里。他低头一看,埋在胸膛里的那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