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地上的石头突然炸裂,碎片飞到半空却不落下。空气变得很重,呼吸都困难。白襄被气浪掀翻,撞在墙上,嘴里发甜,差点吐出血来。
她咬牙撑起身子,眼睛一直盯着牧燃。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刚才那一击不是他发出的。他的皮肤上出现灰色纹路,像是活的一样在爬。汗和血流下来,碰到皮肤还发出“嗤”的声音,好像在腐蚀他的身体。
最奇怪的是他的影子。
影子居然站了起来,和他并排站着。两个“牧燃”动作差不多,但又有点不一样,看着让人发慌。
神使变了脸色。
他立刻抬手,一道蓝色屏障出现,脚下亮起三个符文,封住四周。这是失传已久的“三重星锁”,能镇压强敌。但他还没完成最后一道印诀,那股灰金风暴已经冲了过来。
屏障碎了。
第一层像玻璃一样裂开,碎片还没落地就消失了。第二层撑了不到一下,也崩了。第三层刚形成就被撕成光丝,散在空中。冲击波打中神使胸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鞋底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沟,火花四溅。
他一步接一步往后退。
每退一步,地上就多一道星痕,那是用自己体内力量强行稳住的结果。第八步时,他终于停下,双手交叉挡在胸前,残余光芒凝聚成一道弧形护壁,虽然弱,但没断。
尘土飞扬,遮住视线。
战场上没人说话,也没声音。只有牧燃的喘气声断断续续,像破风箱一样。他单膝跪地,左手撑着地面,手指用力到发白,指甲缝里全是血泥。右臂垂着,伤口再次裂开,血一滴滴落在灰烬里,砸出小坑,很快又被风吹平。
他的左腿开始变灰。
从脚踝往上,皮肉一片片脱落,露出焦黑的骨头。这不是普通的伤,而是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消失。
白襄摇晃着站起来,脚步不稳,嘴角还有血。她慢慢走过去,不敢碰他。现在的牧燃已经不能当普通人看了——他是活着的祭坛,装着灰烬的人。她只能抬起手,打出一层薄薄的光,轻轻盖在他背上。
这是烬侯府的秘密法术“延烬术”,能稍微拖慢灰化进程。哪怕只多撑几秒也好。
她看着他颤抖的背影,心里第一次这么怕。
她见过牧燃拼命。
他曾为了救一个孩子,硬扛三大高手合击,脊椎断了也不倒;也曾一个人进冥渊三天,带回快要熄灭的命灯。那时的他是在忍痛坚持。但现在……
他是知道自己会死,还要再往前走一步。
甚至还想再走下一步。
神使站在远处,面具歪了一点,银袍破了个角,露出里面的星轨图案。他没受伤,但眼神冷了下来。刚才那一击超出预料,但他看出来了——这力量不是修炼来的,不是天赋,也不是靠外物。
是燃烧。
烧自己的命,烧魂魄,烧“存在”换来的最后爆发。
“你赢了一瞬。”他说,声音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高兴,“可你能撑多久?”
没人回答。
牧燃低着头,嘴角流出带灰渣的血。他想说话,张了嘴却咳出一块混着黑色碎屑的血块。手指抠进地面,指甲断了也不知道。他体内的东西在流失——不是力气,不是血,而是让他成为“牧燃”的根本。记忆、温度、心跳、意志……全被抽走,变成燃料。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但他不能倒。
只要他还站着,神使就不敢上前。只要他的影子还在动,对方就得忌惮。这就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不是力量,而是威胁。
风忽然吹了一下。
卷起的灰土绕着光柱转,形成一个灰环。牧燃头发乱了,脸上满是血汗混合的泥。他慢慢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那里有个星痕印记,是他和白襄之间的联系,现在大半被灰化侵蚀,只剩一丝微光。可他还是举着,像捧着最重要的东西。
白襄察觉到了不对。
她的感知很敏锐,清楚感觉到牧燃体内还有动静——那股灰金力量没散,反而藏在经脉里,随时可能再爆一次。而这一次,恐怕不只是伤自己,而是彻底烧光。
“别硬撑了。”她低声说,声音沙哑。
说完她就知道没用。
牧燃肩膀轻轻动了下,像是在笑。他没看她,也没看神使,只是盯着地上的血迹。他的影子快没了,边缘模糊,快要看不见。但在那即将消散的阴影里,有一点光在闪——很小,很弱,却很亮,像黑暗尽头最后一颗星。
神使眯起了眼。
他感觉到了异常。
不是来自牧燃,而是来自这片土地。脚下的星辉微微震动,像受惊的蛇。他低头一看,发现地缝里渗出灰雾,气味怪异,介于生死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