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走。他们一起穿过三座烧毁的城市,逃过灰兽群的追杀,曾在地下洞穴靠着彼此的体温活了七天七夜。有些感情,不用说也知道。
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话。该懂的,早就懂了。
他把烬核收好,换了个坐姿。腿发麻,膝盖像生锈了一样,一动就疼。右腿的伤口还在流血,混着灰结成硬块,像一层粗糙的壳裹在腿上。他用手擦了一下,血和灰一起掉在地上,马上被风吹散。
对岸的震动又来了。这次更近,更清楚。不像自然发生的,倒像是某种东西在回应他们——好像他们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把钥匙,正在打开一扇门。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渊阙深处有古老的灰遗迹,埋着上个纪元的东西。那些地方能留住死人的执念,也能留下活人走过的痕迹。有人说那是时间的伤疤,也有人说那是世界打结的地方。拾灰者们传话说:如果你听到心里最想要的声音,千万别回头,因为那可能是你自己留在过去的影子,在叫你回去。
如果是遗迹……那妹妹的气息出现在那里,就不奇怪了。
“我想起来了。”他低声说,声音快被风吹走,“那边可能是‘断碑谷’。老拾灰者说过,那里有座倒下的神碑,谁靠近都会听见心里最想听的声音。有人听见妈妈叫小名,有人听见死去的妻子说话……可没人活着出来。”
白襄靠在石头上,呼吸慢慢平稳了些,眼神却更清醒了。“那你听到的,真的是她?”
“我不知道。”他看着对岸的雾,“但我得去看看。如果是假的,我也要亲手撕开它;如果是真的……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待在那里。”
她没说话。只是摸了摸腰间的布条,那是从废城带出来的最后一段星辉绳。现在已经不亮了,但还能用一次,最多两次。这是她们一族最后的东西,传说能在绝境中带来一丝光。
休息的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们的状态没变好,伤也在恶化,但意识还在。痛感很清楚,可比痛更强烈的,是往前走的念头——像一根拉紧的弦,就算断了,也要拉到最后。
牧燃站起来,试了试腿。还能撑住。骨头发出咯吱声,像旧门一样。他伸手扶白襄起来。她晃了一下,抓住他的胳膊才站稳,手指掐进他的肉里。
“走?”她问。
“走。”他说。
他们没马上动身,而是站在河边,看着对岸的雾。那边特别安静,连风都不往那儿吹。灰烬的波动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叫他们过去,又像在等他们到来。
牧燃把手放在胸口。那里有道旧伤,是多年前为了保护妹妹留下的。那天夜里下着雪,灰兽突然袭击村子,他扑上去挡在她前面,刀穿过了胸膛。现在那里有点发热,和手心的星痕跳得一样快,像在呼应。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
他抬起脚,踩在河岸的第一块硬地上。脚步很重,踩下去时石头滚开。白襄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搭着他肩膀,随时准备扶住他。
他们还没开始过河,但已经做出了选择。
风突然停了。
就在这一刻,对岸的雾动了一下。不是风吹开的那种散,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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