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很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每次吸气都像在吞刀子,喉咙又干又痛。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左臂已经没感觉了,断口那里像被火烧一样,又热又麻,皮肤发黑,一层层掉皮,血流光了,只剩灰灰的肉。右手指头露着骨头,皮肉一点点变成粉末,落在地上。
他知道,这不是受伤,是身体在消失。
他在把自己烧成灰,他是唯一的火源。
白襄还站着,刀横在身前,刀尖碰着地。她手背上青筋凸起,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流下来,滴到石头上,发出“嗒、嗒”的声音。那声音很小,但听得清楚。
她知道不能再出刀了。星辉用完了,掌心最后一点灵纹也灭了,符路断了。再砍一刀,整条胳膊可能就废了,以后再也动不了。可她还是站着,脚顶着墙,膝盖弯了一下,又用力挺直,像一根快断却不倒的竹子。
他们躲在角落,背后是石头,三面都是黑影。那些影子不再乱跑,而是围成一圈,慢慢往中间靠。动作整齐,像有同一个脑子在控制。最近的一个离刀尖不到半尺,头低着,身上挂着破布一样的东西,随风晃。那些不是布,是烂掉的人皮,上面还有模糊的纹身和旧衣服的痕迹。
牧燃闭了下眼。
黑暗中,他看见妹妹澄儿的脸。六岁,瘦瘦小小,穿着补丁灰袍,坐在漏风的屋里抱着一块暖灰取暖。她咳得很厉害,他说:“哥给你捡了新的烬灰。”她抬头笑了:“你骗人,你手都冻紫了。”他把最后一块温热的灰塞进她手里,说:“我不冷。”
其实他冷得牙齿打抖。
那时他就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扛。现在也一样。
他睁开眼,声音很低:“还能站多久?”
白襄没回头,只说:“站到你不行为止。”
他说:“我还不行。”
她说:“那我就还站。”
话刚说完,一个影子忽然抬头。它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却像是盯着白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不像是生气,也不像饿,反而有点……犹豫。
白襄感觉到了。眼角一抽,握刀的手更紧。她不知道这些影子能不能听懂人话,但她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它们确实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怕力量,是因为别的。
那是活着的气息——不是苟活,而是明明快死了,也不肯认输的念头。这种气息,连死的东西也能感觉到。
牧燃把最后一点意识沉进身体。胸口的灰星脉跳得很慢,每一次跳都疼,从心口传到指尖,像针扎。他知道这是身体要垮了。以前用灰力会伤身体,但这次不一样——他是拿命换时间。
他不是在打,是在烧自己。
他想起第一次点燃灰烬的时候。那天他在废墟里找东西,手冻僵了,指甲缝全是泥。一块暗红的烬灰突然在他手里发烫,接着爆开一道灰光,把他整只手烧得脱皮溃烂。他疼得跪下,却死死攥住那团火——因为他知道,只要这光不停,妹妹就能多活一夜。
第二次断了小指,是为了炸塌追兵的路。第三次吐了三天血,是因为强行用灰星脉救下拾灰者队伍。每次都在变弱,可每次都没停。
因为他不能停。
白襄的腿开始抖。她靠着墙,膝盖一弯又撑直。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星辉术耗的是精神,不是力气。现在她脑子里一片空,记不住符路,连最简单的光都凝不出来。她只能靠本能握刀,靠习惯保持姿势。
她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打架吗?”
牧燃咳了一声,嘴角流出血:“记得。你偷我灰袋。”
“我没偷,是借。”
“借了三天不还。”
“那你打我一顿,我也打了你。”
“你把我按在地上。”
“你咬我手。”
两人都没笑,但气氛松了一点。
就这一下,外面的黑影又动了。
一个影子猛地抬头,嘴裂到耳根,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扑来。白襄立刻横刀扫过去。刀穿过影子的身体,没挡住。那影子直接冲过来,扑向她胸口。
牧燃甩手,指尖灰光一闪,打中影子侧脸。那东西偏了一下,撞墙上,身体碎了一角,落地后还在动。接着又有两个影子从两边冲来,更快,路线更狠。
白襄退了半步,踩到碎石,差点摔倒。她用手撑墙才站稳,刀尖碰地发出轻响。
牧燃低吼:“别退!”
她咬牙站定,重新举刀。可她知道,下次可能就挡不住了。
影子开始轮流进攻。一个扑空,下一个马上补上,速度越来越快。它们不再硬拼,而是耗着。它们好像明白了,这两个猎物快死了,只要再等一会儿。
牧燃满头是汗,混着血往下流。他感觉胸口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