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襄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往深处走?”
“必须走。”他说,“线索不会只在这块石板上。”
她看了看屋子,发现角落有一堆碎石板叠着,像是被人藏起来的。她走过去蹲下,用手擦掉灰。指尖碰到最下面那块时觉得不对劲——这不是自然磨损,是人工磨平的。
她用力掀开上面那块,看清了内容:“……神降非恩赐,乃轮回之锁。凡登梯者,皆前代残影。”
念完,她抬头看牧燃:“这话什么意思?”
他走过来一看,眼神变了。
“不是谁上去就成了神。”他说,“是每一个上去的人,都是上一个失败的自己留下来的东西。”
白襄愣住了:“你是说……历代所谓的‘登神者’,其实都是失败者的影子?”
“也许。”他蹲下,手指划过石板边,“我们看到的历史,是别人写好的。真正的真相,藏在没人注意的地方。”
她又翻开另一块碎片。
上面写着:“溯洄不止,守门人不灭。若逆流者现,当诛之。”
“守门人?”她皱眉,“谁是守门人?”
牧燃没回答。他想起那个叫“洄”的存在。它不是人也不是神,自称是时间的意志。但如果溯洄是时间的循环,那守门人就是阻止改变的人。它是规则本身,是执行命令的执法者,不允许任何人打破命运。
而他想做的,就是打破这个循环。
他站起来,看向另一边的墙。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地上的灰分布很奇怪——别的地方灰是散的,这里的灰却是朝一个方向聚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过去。他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墙根。
里面有空响。
白襄也听见了。她拿断刀插进砖缝,用力一撬。一块石头松了,掉了下来,露出一个小洞。
里面放着一块小石牌,巴掌大,表面光滑。
牧燃伸手拿出来。
石牌正面刻着一个名字:牧燃。
背面写着:“此身已烬,此志未熄。若你看见这行字,说明我……也失败了。”
白襄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这是……谁留下的?”
牧燃握紧石牌,手指关节咔了一声。
“是上一个我。”他说,“或者,是下一个。”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门外的光照进来,刚好落在石板上。刚才消失的字,又隐约出现了:
“……燃尽己身,非为成神,乃为斩链。”
白襄盯着那句话,忽然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他说,“我要做的,不是登上那个位置。是要把整个阶梯烧毁。”
她看着他的背影。他站着,肩膀塌着,一只手没了,满身是伤,但站得很稳。那种稳不是因为有力气,而是因为他什么都不怕了。他已经没了所有,所以不再怕失去。
“那你还能走多远?”她问。
“走到走不动为止。”
她没再说话,把断刀插回腰里,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排站着,面对石板。
灰还在慢慢流动,沿着裂缝爬行,连成一条微弱的光线,勾出一幅地图。线路弯弯曲曲,终点指向更深的地底,穿过整座山。
牧燃抬起剩下的手,擦掉石牌上的灰。名字很清楚,每一笔都很深,像是刻的时候带着恨意。
他突然胸口一闷,嘴里发甜。
一口血涌上来,他没咽,也没吐,任由它从嘴角流下,滴在石牌上。
血顺着“牧燃”两个字滑下,渗进缝隙。
就在那一瞬,石牌轻轻震动了一下。
地上所有的灰迹突然亮起,连成一线,指向房间深处的墙。
那里本来什么都没有。
现在,墙上浮现出三个字:
“你来了。”
字是红的,像刚写上去的,还没干。
白襄后退半步,刀已经拔了出来。
牧燃却走上前,伸手去碰那三个字。
墙像水一样波动了一下,他的手指穿了进去,像是穿过一层雾。
“这不是留言。”他低声说,“是回应。”
“它在等我。”
白襄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不是在找真相。
他们本身就是真相的一部分。
这座地下遗迹,不是过去的遗迹,而是还没完成的未来。
门外的通道依然漆黑,看不到尽头。
但这一次,牧燃没有犹豫。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虽慢,却很坚定。
白襄收刀入鞘,跟了上去。
两人再次并肩前行,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身后,石室里的字一个个熄灭,只有那块石牌静静躺在地上,血还没有干。
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