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燃靠墙站着,左手撑着身体,手指用力到发白。右臂垂着,皮肉已经看不清了,表面有一层灰在掉落。这不是普通的灰尘,是他身体里的烬灰——一种会吃掉自己的东西。他能感觉到它在血管里流,在骨头缝里钻,每一次心跳都把它送到更远的地方。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消失。
白襄站在旁边,手一直放在刀柄上。她没再拔刀,星辉用完后,这把刀就没力量了。刀鞘暗了,刀口也有缺口,但她还是紧紧抓着。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她往前看,灰光沿着墙一圈圈往下绕,像某种标记,又像在提醒他们什么。那些光慢慢移动,节奏奇怪,好像在看着他们。
“这条路不对。”她的声音有点哑,“转了这么久,早该到底了。”
牧燃没说话,只是放慢了呼吸。他闭上眼,感受身体里的变化。烬灰在动,不是他自己控制的,而是跟着通道的节奏,一下下被推到四肢。每次心跳,右臂就轻一点。他知道,这是身体在回到原来的样子——不是死,而是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你还撑得住吗?”白襄转头问他。
他睁开眼,眼神很平静。“还能走。”
话刚说完,脚下突然一震。不是地震,是整面墙变了颜色,从暗红变成深黑,墙上出现了细纹。这些纹路一开始不动,等他们走近时,竟然开始蔓延,像活的一样爬行,好像沉睡的血脉被叫醒了。
白襄停下脚步,皱眉。“那边墙上。”
牧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右边有一块墙比别的地方平整,上面刻着一些符号。这些符号不像尘阙的文字,也不像渊阙的记号,线条乱七八糟,排列也没有规律。可仔细一看,它们的位置在变——每眨一次眼,就不一样了。像是被困住的记忆,想重组,却又被打断。
“你在动?”白襄盯着那面墙,语气警惕。
“我没动。”牧燃说。
她上前一步,伸手想去碰。指尖还没碰到墙,空气忽然扭曲,像水波荡开,一股压力扑过来。她猛地后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牧燃立刻出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动作快而稳,把她拽回身边。
“别碰。”他说,“它在回应。”
白襄喘了口气,擦掉额头的汗,手指微微发抖。“我刚才……看到一个人影,跪在那里,背对着我。穿的衣服……和你一样。”
牧燃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自己的左手。烬灰从指尖渗出来,聚成一小团,浮在掌心上方,慢慢转动。他试着靠近那面墙,灰团轻轻颤了一下,然后飘向墙面,像是被吸过去。
“它认得这个。”他说。
白襄皱眉。“你是说,这些符文和烬灰有关?”
“不止。”他抬起左手,让烬灰盖住整只手掌,然后贴上墙面。
没有声音,也没有光。但那些原本乱动的符号突然停了,接着重新排列,最后变成三个字:“烬火不灭”。
字出现的瞬间,牧燃胸口一紧。不是疼,是一种熟悉的暖意,像小时候澄儿握住他手指的感觉。那一瞬让他走神,仿佛回到了那个雪夜,炉火烧着,妹妹缩在他怀里,小声叫他哥哥。
他迅速抽手,烬灰退去,墙上的字也消失了,只留下一道焦痕。
“你看清了吗?”白襄问。
“看清了。”他说,“但它不是为我们出现的。”
“什么意思?”
“它是回应。”他看着手掌,声音低,“我用烬灰碰它,它才显现。之前我们看到的混乱顺序,是它在等钥匙。也许……它一直在等我。”
白襄抿嘴。“那试试别的。”
她后退两步,闭眼,再睁眼时看向另一个角落。那里有几道浅痕,形状特别,像是人为挖出的凹槽,边缘整齐,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她指着那里:“那边,有个缺口。”
牧燃走过去,从怀里拿出一块石牌。这是他在废墟里找到的东西,本来以为只是个信物,现在看来,更像是装东西的盒子。他没急着放进去,先用手摸了摸凹槽。大小刚好,深度合适,像是专门为这块石头做的。
“现在试吗?”白襄问。
“等等。”他翻过石牌,背面朝上。原本光滑的表面多了几道裂痕,一闪一闪透出微光,像心跳。
他不说什么,把石牌放进凹槽。
咔的一声,像锁扣上了。接着,整面墙的符号全变了,新的字浮现出来:“逆者为灯”。
白襄念完,抬头看他。“这是在说你?”
牧燃没回答。他盯着石牌——裂痕更多了,还在扩散,表面开始发热。他赶紧拿出来,塞回怀里。隔着衣服都能感到烫,好像那不是石头,而是一颗快要炸开的心。
“它不是信物。”他说,“是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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