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还是原来的样子,墙上的灰线笔直向前。但气氛变了。光门灭了以后,空气不再那么压抑,却变得更空荡。皮肤下的灰脉变得敏感,整个人都很警觉。
牧燃突然停住。
他低头看脚下的灰线,皱起眉头。这条线从山上一路下来,他们走了三天三夜,过了七道断崖、九层雾,还走过一座叫“无息桥”的地方。但现在,他觉得不对劲。
“我们走错了。”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肯定。
白襄抬头:“什么?”
“墙上写的说梯子在逆渊底下。”牧燃看向旁边的石壁,手指摸着上面的刻字,“可我们一直在往山里走,越走越深——那是死路。逆渊不是往下,是往回。”
白襄没说话,在等他继续讲。她知道牧燃不会乱下结论,尤其是在这种地方。他的感觉通常都很准。
牧燃抬起左手,指尖冒出一点灰。细小的灰烬落下来,碰到地面的灰线。一瞬间,空气轻轻晃了一下,很快就没了。灰线没反应,就像一条干透的河床,什么都没有。
“这不是真正的痕迹。”他语气冷了,“是假的。是一条让人一直走到底,最后变成守门人的路。”
白襄蹲下来看地上的线。她伸手摸边缘,发现太整齐了,转角处一点磨损都没有,明显是人为画的,不是自然形成的。她拿出最后一丝星辉,撒在地上。微光照过去,灰线还是没动静,但在旁边,一道细细的裂缝慢慢露出来,弯弯曲曲通向左边,藏在碎石头下面。
那里有个岔路口,几乎被埋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有人动过这里。”她低声说,脸色严肃。
牧燃走过去,蹲下,手指贴上那道裂缝。一股微弱的震动传到指尖,像是某种回音,很轻,但一直持续,像心跳一样。他体内的灰脉也开始震,烬灰自动朝那个方向偏移,好像被什么东西唤醒。
“这是溯洄的余波。”他说,“不是现在发生的,是过去的痕迹,在不断重复——像钟摆,像潮水,像一个人临死前的最后一口气,还在呼吸。”
白襄站起来,眼神平静:“你是说……真正的路被人藏起来了?”
“不是藏。”牧燃摇头,眼睛很深,“是引导。他们不想让人找到源头,只想让人按他们的路线走完一生,然后接替位置。一代接一代,永远不停。”
他站直身子,看向左边的岔道。那边更黑,连灰线都没延伸过去,只有那股震动还在,一下一下,弱但坚持,像心跳拉着他们往前。
“我们一直以为登神是要往上爬。”他声音低,却清楚,“其实是在往回走。回到第一把火点燃的地方——回到‘始’之前。”
白襄沉默了一会儿,问:“换方向,意味着之前所有想法都要推翻。”
“那就推翻。”牧燃看着她,眼里没有迟疑,“我不在乎有多少人走过这条路,也不在乎他们怎么死的。我只知道,她不在前面。”
白襄盯着他几秒。那双眼睛有疲惫,有痛,也有种她没见过的清醒。她没再问要不要走,只是把手从刀柄上拿开,又立刻放回去——这是习惯,改不了。
她点头。
牧燃转身,一脚踏进左面的岔道。
脚落地的瞬间,地面轻轻抖了一下。不是地震,是一种闷闷的震动,从地底传来,好像有什么东西醒了,正睁开眼睛。两人同时停下,屏住呼吸。几秒钟后,没再动。
牧燃继续走。
这通道比主道窄很多,两边石头粗糙,有些地方要侧身才能过去。空气越来越湿,有股土腥味,混着腐烂的气味,像打开了一口老棺材。头顶偶尔滴水,砸在肩上,冰凉刺骨,不像水,倒像活物吐的东西。
走了大概半炷香时间,前面塌了。碎石堵住路,只剩上面一条缝。牧燃停下,抬头看。缝隙深处有风声,很小,但确实存在。
“得爬过去。”他说。
白襄点头,刚想动手搬石头,被他拦住了。
“别动。”他压低声音。
他盯着缝隙,眼神变了。那里有一丝极弱的光,银灰色,一闪一灭,像呼吸。更重要的是,那光在动,方向和他们来的路相反——是逆着走的。
“那是溯洄之流。”他声音有点抖,“真的痕迹。”
白襄眯眼:“你能确定?”
“我的灰在动。”牧燃举起手,掌心的烬灰浮起来,在空中连成一线,细得像丝,直指那道光,“它认得路——就像血缘相认。”
白襄不再怀疑。她退后一步,让牧燃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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