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控制星辉的频率。”牧燃说,“我调灰流的节奏。我们先试试,能不能让它们在同一刻到达那三个点。”
白襄点头。她闭眼,掌心朝上,最后的星辉从晶石中抽出,变成一条细线,浮在空中。她指尖轻轻颤,光也跟着震,一下,两下,三下,像敲钟。
牧燃看着那道光,体内的灰开始流动。他不再压着,而是引导,让灰从胸口下沉,经过手臂汇聚到指尖。每次推动,右肩就抖一下,灰从衣服下飘出,像烟尘。但他没停。
“你的节奏太慢。”他说。
“太快你会跟不上。”
“那就折中。数三。”
他们开始同步。白襄每三下震一次光,牧燃就在第三下推出灰流。第一次,灰早了,撞上光就散了,像风吹沙。第二次,光快了,绕过灰直接冲向前,撞在结界上,没了。
“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十几次后,灰与光终于在同一刻到达中间。它们没融合,但在空中停了一瞬,形成一个极短的连接点,像一根透明的丝,连着生和死的边界。
“就是这个。”牧燃睁眼,“再来,延长持续时间。”
他们换了姿势,肩并着肩靠在一起。白襄把手搭在他左腕上,直接感受灰流的速度。牧燃也能感觉到她体内星辉的波动,像水底的灯,一闪一闪,温柔又坚定。
“这次,走三轮。”他说。
灰流出发,星辉紧跟。第一轮,稳住了。第二轮,灰差点失控,白襄立刻加重手力,送进一丝星辉,压住了。第三轮,两者几乎完全同步,到达终点时,空中那根丝拉长了半寸,维持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结界有了反应。
表面的光轻轻晃动,三个点同时亮起,比之前清楚多了。中间的凹陷处裂开一道缝,不到指甲长,但能看见后面——还是向下的台阶,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有的模糊了,有的还很清晰。最底下那个名字正在写,墨迹未干,一笔一划,正是“牧燃”二字。
“有效。”白襄低声说。
牧燃没回应。他在回想刚才的感觉。当灰和星辉相触时,脑子里闪过一幅画面:一条河倒着流,岸边站满低头的人。其中一人穿着和他的衣服一样,拿着火把。那人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张脸是他,又不像他。眼里没有光,也没有恨,只有一片荒芜。
他知道那是哪一世。
“不能再拖了。”他说,“我这身体,撑不了几天。下一次融合,必须直接试结界。”
白襄看着他:“如果失败呢?”
“失败,我就成墙上另一个字。”他笑了笑,“反正也不差一个。”
她没笑。她握紧了手中的晶石:“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非得是你进去?为什么不能是我?”
牧燃摇头:“它认的是拾灰者。你上去,它不会理你。”
“可它刚才看了我的光。”
“因为它看到的是‘我们一起’。”他说,“它要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对信号。只有灰不行,只有光也不行。它要的是两个人一起走到这里的人——一个背负终结,一个带来开端。”
白襄低下头。她的指尖在晶石上轻轻划了一下,留下一道痕迹。那是个古老的符号,北境守夜人用来标记誓约的印记。
“那你告诉我。”她抬头,直视他,“如果真打开了,你要找的是什么?是你妹妹?还是你自己的答案?”
牧燃望着结界,很久没说话。通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不知来自墙壁,还是门后。
然后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都找。”他说,“但我先要把她带回来。”
白襄没挣开。她把晶石放进他掌心,五指合拢,帮他紧紧握住。
“那就再试一次。”她说,“这次,我把星辉全部放出去。”
牧燃点头。他闭眼,开始调动体内的灰。这一次,他不再保留,直接从胸口抽,让灰流变得更粗。右臂的黑色迅速往上爬,已经到了锁骨下方。皮肤开始脱落,灰从衣领中飘出,像一场无声的雪。他的呼吸变得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吞刀片。
白襄也开始释放星辉。晶石彻底碎裂,光芒如水流般涌出,缠绕她的手指,顺着手臂爬上肩头。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没了颜色,呼吸急促,额角渗出血珠——那是生命力被抽走的迹象。
两人同时睁眼。
“准备好了吗?”她问。
牧燃看着结界,灰火在他左手指尖燃烧,炽烈却不烫人;星辉在他右手指尖流转,清冷却不安分。两种力量前所未有地接近,却没有冲突,反倒像久别重逢的双生火焰,在即将交汇前微微颤抖。
“准备好了。”他说。
他们同时出手。
灰与光像两条蛇缠绕着,沿着三角路径飞速而去,在抵达结界的瞬间,三处节点齐齐爆亮。裂缝猛然扩大,不再是细线,而是一道竖瞳般的开口,透出深不见底的黑暗,还有……一声极轻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