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地面,也没有天空。他低头看,脚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流动的光,泛着淡淡的蓝。每走一步,光就轻轻晃动,照出一些零碎的画面:一个背影蹲在灰烬里翻东西,肩膀塌下去;一只带血的手从碎石中伸出来,指甲缝里塞着烧黑的布条;还有一张脸浮在光下面,嘴一张一合,好像在叫他的名字。
他没停下。
白襄跟在他后面半步,呼吸有点急。她没说话,一只手一直按在太阳穴上,像是在忍着疼。她的手很冷,指节发白,额头冒出细汗,在脸上留下一道湿痕。她知道这片空间正在影响她的脑子,脑子里像有碎片在撞,一阵阵发晕。但她不能松手,一旦放松,一切都会垮掉。
“你还行吗?”牧燃小声问。
“我在。”她答。
声音很轻,但她确实站在那儿,身影清楚,衣服的边角还微微飘动。只是她的左耳下,一缕血慢慢滑下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她自己却没察觉。
他转回头,看向前面。右臂已经变了样,整条手臂只剩骨头露在外面,灰烬不再掉落,而是像烟一样绕着骨节转,缝隙间闪着微弱的光——这是灰星脉启动的迹象。左手的火还在烧,但火苗压得很低,贴着手背,不敢亮起来,好像怕吵醒什么东西。
他知道,不能惊动这里的东西。
周围漂着各种奇怪的东西。有的像断掉的石碑,边上发光,刻着模糊的名字,有些他认识,有些看不清了;有的像折断的铁链,一段段挂在空中慢慢转,上面沾着干血;还有一些裹在雾里的影子,看不清形状,总在眼角边闪,像有人躲在暗处看他们。
他闭上眼,用灰星脉感应。
体内的火苗跳了一下,顺着身体往上走。突然,一股气息冲进脑海——粗布衣服的味道,是小时候澄儿穿的那种,洗得发白,边角磨破了,带着香灰味,混着烤红薯的甜香。记忆一下子涌上来,有温度,有哭声,还有那一晚大火烧起来时,她死死抓着他衣角的小手。
他睁眼,看向斜前方。
“那边。”他说。
白襄顺着看去,远处雾中出现一座倒立的塔,尖朝下插进黑光里,底部连着发光的纹路,像是被什么托着。她喉咙动了动,耳朵里突然发痒,像有沙子在动,又像虫子在爬。她咬紧牙,把那种感觉压下去。
她没抬手碰。
两人慢慢往前走。脚步落地没有声音,但地面会泛起一圈圈波纹,扩散时出现一些画面:雪夜里有人抱着孩子跑,身后火光冲天,那人跌跌撞撞,孩子的小脸被火光照红;另一个男人跪在废墟前,手里抓着一块快灭的炭,低声说“对不起”;还有一个女人站在断墙边,手里握着半截玉簪,眼神空洞地望着天。
牧燃认得这些场景。
他没停。
越往里走,漂浮的东西越多。有些靠近了能看清字,但字迹扭曲,很难读。一块石板从身边飘过,正面写着一个“赦”字,背面密密麻麻全是“牧燃”。他眼皮一跳,脚步没停。他知道这是空间在试探他,在动摇他——它想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活过,是不是也被抹去过。
白襄忽然踉跄了一下,像踩空了。她伸手扶空气,稳住身子。其实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手按下的地方却震了一下,像碰到了看不见的墙。她的身体正在和这片空间对抗,每一秒都在消耗力气。
“怎么了?”他问。
“没事。”她说,“这地方踩不稳。”
他点头,没再问。
继续往前走。灰烬在他身边转得更密了,像一层护甲,跟着呼吸起伏。左手的火还是压得很低,只能照亮前面几步。远处那座倒塔越来越清楚,塔身全是裂缝,里面透出暗红的光,一闪一灭,像心跳,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白襄的耳朵又开始疼。
这次不是痒,是胀,像里面有东西要钻出来。她咬紧后槽牙,把声音憋回去。脑子里的星图快要散了,碎片不停撞头,但她不能倒。她是关键,如果她先撑不住,牧燃就会被这片空间吞掉,再也出不来。她抬手悄悄擦了下嘴角,指尖沾到一点湿,迅速在裤子上蹭掉,动作很快,像什么都没发生。
牧燃忽然停下。
“你听到吗?”他问。
“什么?”
“声音。”他说,“不是风,也不是光,是人在说话。”
白襄仔细听。
除了自己的呼吸,什么都没有。
但她明白他在听什么。拾灰者能听见死者留下的声音,能听见时间断裂中的低语。她没反驳,只说:“别太当真。这里的话,三分真七分假。”
“我知道。”他说,“可有个声音一直在叫我哥。”
他顿了顿,声音变低:“那是澄儿。”
白襄没接话。
她不想他想起太多。回忆越多,陷得越深。这片空间靠人的情绪维持,它吃执念,吃放不下的东西。每一个念头都是它的养料,每一次心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