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黑暗里。走得慢,但很坚决。没人回头。他们曾经是拦人的人,现在成了逃的人。因为他们知道,有些事,连命运也拦不住。
最后一个走之前,停了一下。
他看了眼白襄,又看了眼牧燃。
面具轻轻抖了抖,像是想起了什么。也许也曾有人这样拼了命把他往前推。但他没说话,低下头,走了。
灰慢慢散了。
台阶上只剩两个人。
牧燃趴在第十级边上,脸贴着地。十根手指都没了,只剩十个洞,还在往外渗灰。一只眼瞎了,眼皮耷拉着,里面全是干血。另一只眼还能眨,但看不清楚。只能看见头顶那道光还在,静静挂着,像一颗不肯落下来的星星。
他没动。
不是不想,是动不了。
呼吸断断续续,随时可能停下。每喘一口,内脏都像撕裂一样疼。喉咙全是灰的味道。可他还醒着,意识像一根线,吊在生死之间,没断。
他能感觉到妹妹的气息近了些。不是错觉,是真的近了。那股熟悉的感觉轻轻敲着他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好像她在梦里叫他名字。他知道,刚才那一击,不仅打了守护者,也撕开了某个屏障——那道光,开始回应他了。
白襄那边传来一声轻响。
是血滴在台阶上的声音。
她还没醒,但胸口还有起伏。刚才灰雾扫过她时,伤口不流血了,皮肉边缘甚至开始合拢,像是进入了某种沉睡修复的状态。体温回升了一点,手指不再冰凉。这是好兆头,说明她的魂正在回来。
牧燃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想叫她,可喉咙堵满了灰,连咽都咽不下去。他只能用唯一还能动的手,一点一点往前挪。不是爬,是拖。肩上的长戟松了,挂在身上。每动一下,铁杆就在骨头里磨,疼得眼前发黑,汗混着血从额头流下来。
但他没停。
他知道,必须再近一点。
只要再近一点,就能碰到那道光。
他的手扒住台阶边,指甲翻了,血混着灰掉下去。他不管,继续往前。身体一半悬空,全靠一只手撑着。如果这只手也废了,他就彻底完了——不是死,是没法完成最后的事。
台阶下的黑暗中,忽然传来震动。
不是脚步,也不是风。
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低低的颤动,像大地的心跳,又像某个巨大的东西睁开了眼。空气微微扭曲,裂缝里闪出一点幽蓝的光,很快就没了。
牧燃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用还能看的眼睛盯着那片黑。
几秒后,震动消失了。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是警告,是这座阶梯对他的反应。他打破了规矩,点燃了不该点的火,惊醒了不该醒的东西。以后会有更多麻烦,更多考验,说不定还会来更强的守门人。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慢慢低下头,继续往前爬。
一只手,一寸一寸地挪。
他的背完全露在外面,没有遮挡,像一只脱了壳的虫,脆弱但坚定。衣服早烂了,背上全是旧伤疤,在微光里发暗。每一条,都是他一路走来的痕迹。
就在他快要够到那道光底下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是赤脚踩在灰上。
他没有回头。
那只手,还在往前伸。
他知道,不管来的是敌是友,是劫是缘,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要碰到那道光。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为她打开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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