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继续走。
越往里,墙上的影子越多。有时是妹妹跪在神殿里,被人按头磕头,额头流血;有时是他自己躺在雪地里,全身发灰,只剩一只眼睛能眨。还有一次,白襄看到父亲坐在椅子上,手里握剑,剑尖对着她,嘴在动,却没有声音。
她猛地摇头,赶走幻象。
“我没事。”她对牧燃说,“别管我,往前走。”
她没骗人。她确实还能撑。但她也知道,这些幻象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这条路会挖出人心最深的伤。越不敢面对的事,越容易变成折磨。她亲眼见过母亲被灰脉吞噬,最后一刻还在笑,说:“别哭,我会变成星星照着你。”后来她才知道,那些“星辉”,其实是死去烬使残魂燃烧后的灰烬。
通道尽头出现两道光幕,左右各一。
左边是一间屋子,灶上有锅,冒着热气,锅盖微动,粥在冒泡。一个小女孩端着碗走出来,笑着说:“哥,吃饭了。”外面天黑了,远处灯火点点,正是村子的模样。连屋檐下的辣椒串都一样。空气里甚至飘来米香,勾得人肚子饿。
右边的光幕中,天空裂开,火焰从云层落下。很多人跪在地上抬头看。牧燃站在高处,身体慢慢变成灰烬,风吹过,一部分飞散进人群。那些人抬起头,眼里闪着光——那是希望,是觉醒,是灵魂被点燃的样子。他们开始低声念同一个名字:“牧燃……牧燃……”
一个声音响起:“选一个。”
不是从哪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带她回家,或者,点燃众人。只能选一个。”
牧燃站着没动。
晶片越来越烫,烫得手心出汗。他知道这两个愿望都能实现。一个是他的执念,另一个是他登上第十级台阶后明白的真相——如果这条路本就是为烬使人准备的,那么他的意义,就不只是救妹妹。
他是灰脉之子,注定要烧尽自己。
可他不想选。
“我不选。”他说。
声音不大,但一出口,两道光幕同时震动,边缘开始裂开。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冰要碎前的声音。
“你必须选。”那声音又来了,“没人能同时活着又死去。”
牧燃抬起手,把灰倒进晶片。灰流进去,晶片发出一声轻响,像钥匙插进锁孔。他转头对白襄说:“借你星辉。”
白襄立刻抬手,指尖亮起一点光。她没问为什么,也没犹豫,直接把光送出去。光芒缠着灰流,变成一道暗色光束,射向通道尽头。
光幕碎了。
不是裂开,是整块崩成粉末,像冰块掉在地上。背后的道路露出来,黑不见底。冷风吹来,带着古老的气息,像通往世界的另一边。风中传来歌声,很轻很远,像谁在唱一首失传的童谣。
牧燃往前走,膝盖一软,单膝跪地。他用手撑住地面,嘴里吐出血,滴在石头上,很快被灰盖住。体内的灰脉快要失控,每一次跳动都在伤害神经,视线模糊,耳边全是声音——有求救的,有骂人的,也有叫他名字的。
白襄想扶,他抬手拦住。
“让我自己站起来。”
他慢慢站直,手还在抖,但没再倒下。晶片还在发光,指向前方。他知道终点不远了,也许几十步,也许就一扇门。终点就在那里,等着他做最后的选择。
白襄走到他身后半步。她没说话,只是侧身,替他挡住背后的风。那风湿漉漉的,像是从地下河吹来的,让人不舒服,也让人紧张。她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他们继续走。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不厉害,但能感觉到。每走一步,脚下都在颤,好像下面有什么要醒来。墙上的符文越来越多,不再是零散的,而是连成线,绕成圈,有的还在慢慢转,像还在运行的机器。那些符号没人认识,但牧燃觉得熟悉——好像梦里见过很多次,醒来却记不清。
牧燃忽然停下。
他感觉灰脉变了——不是更快或更慢,而是变得整齐,每次跳动都和晶片同步。他低头看胸口,那里透出光,隔着衣服也能看见。光和灰在皮下流动,好像他的身体正在变成另一种东西。
“它在等我。”他说。
白襄没回应。她懂。从第十级台阶开始,他们就在接近某个核心——不是登神梯,而是别的存在。传说中的“初源之心”,一切灰脉与星辉的源头,所有烬使的归宿。它是起点,也是终点;是答案,也是问题。
通道到了尽头。
前面没有门,也没有光,只有一片黑暗。但这里的空气不一样。站在这里,像站在悬崖边,往前一步可能就掉进深渊。连呼吸都变重了,好像空间在压人。安静中,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慢而沉重,像敲在命运的边界上。
牧燃伸手,想去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