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刚落地,一股冷风就从地缝里冲上来,顺着鞋底往上爬。他身体一晃,差点跪倒。胸口像被压住,喘不过气。牙关发酸,额头冒汗,他咬紧牙撑着。手里的长戟插进石头缝里,发出刺啦一声,火星乱飞,这才站稳。
胸口的晶片还在发烫,贴着皮肤,一下一下跳动。它不只是一块石头,还带着过去那些人的执念。现在这块晶片选了他,也唤醒了他体内的灰脉。
可眼前什么都没有。
不是黑,是空。没有声音,没有风。他想喊白襄,张了嘴却听不见自己说话,连喉咙都感觉不到动。世界像被吸走了所有东西,只剩心跳在脑子里响。下一秒,脚下一软,整个人往下掉。
其实没有真的坠落。
意识断了,像绳子突然崩开。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一间屋子里。
灶台上放着锅,盖子轻轻抖,热气往上冒,水汽模糊了墙上的裂痕。一个小女孩端着碗走出来,光着脚,笑着叫他:“哥,吃饭了。”
这是他小时候住的房子。墙角堆着柴,窗台有半截蜡烛,门后挂着蓑衣,连挂衣钩弯的角度都一样。空气里有米饭香,肚子不由自主地饿。牧燃站着没动,手指攥紧,掌心传来布条粗糙的感觉。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可鼻子还是有点酸。
他看着那个孩子,穿着补丁裙子,脸上有泥,眼睛亮亮的。她说:“你答应过带我去山外看灯会的。”声音不大,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记忆涌上来。那年雪很大,村里停电,只有庙前挂了一串红灯笼。她趴在窗边看了一整夜,第二天发起高烧。大夫说她体内生了灰,活不过十五岁。从那天起,他就开始找登神之路——传说中能改命的地方。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
快碰到时,忽然停住。
这孩子的鞋是干的。可那天晚上下了大雪,她跑出去看灯,回来时脚上全是湿泥。他还记得她抖着身子说:“哥,灯比星星还亮。”现在她鞋干净,袜子也是新的,针脚整齐,根本不是她穿过的那一双。
不对。
他收回手,低头看自己掌心。布条还在,抓得很紧。这是牧澄亲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线头也没剪。她以前说:“哥,等我学会绣花,就给你缝件新衣。”可她再也没机会了。他靠这个记住真实——摸不到的东西,再像也不是真的。
“我不信。”他说。
话一出口,屋子开始晃。墙壁裂开,锅里的粥变成黑水,冒着泡,发出臭味。小女孩的脸色褪去,最后只剩一张白纸,嘴还在动,重复着那句话:“你答应过……”
他闭上眼,不再看。
耳边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
是白襄。
她在喊他名字,断断续续,像是隔着很远。“你还记得第十级台阶上的血吗?那是我们一起踩过来的!”
他猛地睁眼。
不是回应幻象,而是对自己说:“我没忘。”
第十级台阶,他们并肩站着,身后是三百具尸体,前面是永夜之门。那时她拉着他的手说:“只要我们还记得彼此,就还没输。”那道血痕,是他为她挡下守灵人一击留下的,还在他的靴底。
他转身,不再管后面塌掉的屋子,往前走。脚下有了实感,石头硌脚,每一步都疼。风吹来,带着腥味,混着灰雾森林的味道。他吐出一口气,扶着长戟站稳。左臂的灰脉跳了一下,皮肤下好像有什么在动,但他已经习惯了。
另一边。
白襄跪在地上。
面前是父亲,坐在椅子上,手里握剑,剑尖对着她。他嘴在动,却没有声音。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那把剑,寒光刺眼,照出她苍白的样子。这是她最怕的画面。
她亲眼见过父亲死于灰脉暴动。全身发黑,血管凸起,最后烧成一堆灰。那时她十岁,躲在柱子后,听见他说:“别出来,快跑。”这句话成了她每晚做的梦。
可现在这个人戴着护腕。父亲生前从不戴这个。
她盯着那护腕——铁做的,刻着烬侯府的老花纹。她们家早就不用了,二十年前就被收走印信,族谱也被烧了。母亲临死前烧掉最后一块令牌,说:“别让任何人知道你是谁。”
“你不该活下来。”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像父亲。
她没动。
“你说我该死,”她抬头,声音平静,“那我母亲最后说了什么?”
对方不说话。
她冷笑:“她死前说的是‘活下去’。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装什么?”
话音落下,那人影一抖,剑尖晃动,整个人撕裂开来,露出背后的黑雾。她抬手,用星辉斩出一道光。光闪过,幻象破了一角,黑雾嘶吼着退开。
她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能走。
远处传来歌声。
是童谣。
她听出来了,是牧澄小时候常哼的那首。调子简单,只有几句,他们三个一起听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