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像一盏灯,在黑夜里没灭。
他听见自己说:“你说过,我们能出去。”
白襄点头,声音轻,但坚决:“现在也是。”
他们站在第一级上,风吹不动,压不垮,也不退。
上面的台阶还是断的,远处的光还是很远。
但脚下的路,还在。
那人忽然说:“门后面是什么,你根本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了些,有点累:“你以为你在救人,其实你在毁规矩。你要是失败,不只是你死,这梯子也会塌,所有痕迹都会消失。包括她。”
他看向白襄。
白襄没躲。她站得直,脸色白,嘴唇没血色,但她看着他,眼神没闪。她呼吸越来越浅,每吸一口气都像撕肉,可她的背一直挺着,像一根宁折不弯的枪。
“那是我的选择。”她说。
“你没资格谈选择。”那人声音冷了,“你不是拾灰者,也不是神选的人。你只是一个不该在这里的人。”
白襄笑了笑。
笑得很轻,嘴角只动了一下,像累到极点也不肯低头。
“那你来杀我啊。”
空气一下子绷紧。
牧燃感觉手心一紧。白襄在用力,是在提醒他别冲动。他知道她不怕,她是不想让他分心。她宁愿自己死,也不愿他因为生气而出错。
那人没动手。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座山,沉默比什么都可怕。
但牧燃发现了。
梯子还在。
虽然暗,虽然断,虽然被压着,但它没消失。
更重要的是,在那人说话的时候,第一级台阶边上的那道手印,变得更清楚了。
像是被叫醒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条布。它藏在衣服最里面,已经被体温焐热了。他没打开,只是用拇指摸了摸边角。针脚歪歪扭扭,线头乱,还有一点旧血。
这是妹妹缝的。
那天晚上,她坐在灯下,低着头,声音很小:“你要是不是这块布,我就当你不要我了。”
他没说话,就看着她拉紧最后一针,打了个死结。
那时她才十岁,手指被针扎破了好几次,血染到布上,她也没哭。她只是坚持缝,好像那块布能留住他。
从那以后,他再没摘下来过。
这不是纪念,是债。是他欠她的命,是他必须回去的理由。她被关在城西的地窖三年,靠别人剩下的饭活下来。而他当年为了活命逃进荒原,一走就是五年。等他回来时,她已经不会说话,只会缩在角落发抖。
他答应过她:我会带你离开。
他必须回去。
他把布收好,动作慢,但很稳。
然后他看向白襄。
她也在看他。
两人没说话,但都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们不能再等。
也不能退。
牧燃抬起脚,往前迈了半步。
整只脚落下,踩在第一级最前面。
石头轻轻一震。
白襄也跟上来。
他们的肩膀一直贴着。
空中的人还是不动。
但牧燃知道,他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想着活命的拾灰者。
他是要打破天道的人。
风忽然吹了起来。
吹动他的衣服,也吹起白襄的头发。
远处的黑暗中,第二级台阶开始出现。
一块一块地冒出来,像从虚空中长出来的。每出现一块,就发出一声轻响,像锁链断了。
牧燃盯着那里。
他知道,只要他们不倒,路就会一直有。
白襄的手紧紧抓着他。
她小声说:“走。”
他点头。
脚再次抬起。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脚落下的时候,第二级台阶完整出现了,发出一声闷响,像大地的心跳。
他们站上了更高的地方。
身后的第一级慢慢变暗,但没消失。那道手印留在石头上,像在告诉所有人:有人来过,有人走过,有人不肯跪。
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但他们已经不需要光了。
因为他们自己就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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