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下有很多碎石头,像灰一样散在地上。风吹过断掉的阶梯,卷起一些灰,转了几圈又落下来。整条阶梯看起来越来越模糊,好像要消失一样。
牧燃刚走上第二级台阶,身体突然一沉。他感觉脚下的台阶在往下陷,整个人快要被吞进去。他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耳朵都嗡了。他没叫出声,只是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像是很痛苦。
白襄伸手去拉他,手刚碰到他的手臂,自己也差点摔倒。她站稳后发现手指有点发白,指甲缝里渗出血丝。那是以前拿刀留下的伤。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牧燃。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都知道——撑不住了。
刚才那场战斗没结束,反而让他们更累了。
牧燃用手抓住台阶边缘,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拉。动作很慢,像爬楼梯一样吃力。他左眼还能看见东西,但看不清楚,眼前像蒙了一层灰。远处的山和天混在一起,分不清。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裂开一道口子,很深。奇怪的是,有灰色的粉末从伤口里飘出来,像沙子一样慢慢落下。
他知道,这是体内的“烬”在流失。
白襄靠在他肩上,呼吸很轻。她什么也没说,只把一张破地图塞进他怀里。这张纸缺角,边上有烧焦的痕迹,中间还有一道折痕,像是被人撕过又拼起来的。但它摸起来有一点点热,好像还有生命。
“走。”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牧燃点点头。他知道不能停。神使虽然退了,但他们还会回来。这些人不会真走,只会躲起来等机会。他看了看四周,远处有个山缝,风刮到那里就没了方向。他知道这种地方不容易被发现,适合藏身。
他扶着白襄,一步一步往下走。每走一步都很疼,腿像踩在刀尖上,骨头咯吱响,好像随时会断。身后的登神之梯越来越暗,第二级台阶也开始变淡,边缘晃动,像水波一样,可能马上就会不见。他们没有回头,只盯着前面那个裂缝,就像快淹死的人抓住一根木头。
花了半个时辰才到。
路上白襄摔了一次,牧燃用肩膀扛住了她。落地时右臂响了一声,不知道是骨头还是筋受伤了。他没吭声,把她扶起来继续走。到了山缝时,天快黑了,可这地方天气乱,前一秒是黄昏,下一秒太阳又出来了,照得跟中午一样亮。
牧燃把她放在一块平石头上,自己靠着墙慢慢坐下。他喘得很厉害,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吸气时肺部刺痛,像被粗糙的东西磨过。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混着灰掉在衣服上,留下一块块脏印。他解开外衣,从里面拿出一小包灰——这是最后一点了。布包旧了,打了死结,里面只剩一点点粉末。
他倒在左手心,灰碰到伤口时“滋”了一声,皮肤立刻收紧了一些,裂口合上了点,但新长出来的肉是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面红色的血管。他的手指变得透明,能透过指尖看到后面的石头。
他没停下,把剩下的灰抹在白襄背上。她的衣服破了,肩膀附近有一块暗红印记,像是淤血出不来,又像有什么封印要裂开。灰一碰皮肤,她身体猛地一抖,然后吐了一口黑血,味道很臭,还有金属味。她闭着眼,睫毛微微动,像在做噩梦。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你还留着这个?”她问,声音沙哑。
牧燃没说话,小心地把布包收好,动作很轻,怕弄坏了。
他知道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这是从“源烬炉”里偷出来的灰,本来不该存在。是他冒死从焚典塔底层带出来的。每次用它,身体就会变得更像灰,慢慢失去血肉,变成介于生死之间的东西。但他知道,现在不用,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白襄坐直了些,从袖子里拿出那张地图。她借着岩缝透进来的光仔细看,手指沿着断裂的地方滑,看得非常认真。看了一会儿,她说:“这张纸……和登神梯的石头是一样的。”
牧燃凑过去看。
她指着边上一处淡淡的痕迹:“这里有灰屑,和你留在台阶上的是一样的。”她顿了顿,“它认你。”
他明白了。这张图不是谁都能用。它只认走过登神梯的人。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就算拿着图也看不懂。
“东北方。”他说。
白襄点头。“那边有星星的影子,昨晚我看到了。三颗星连成一条线,然后断了,正好对应图上的点。”她抬头看天,虽然现在乌云密布,“它们只在天亮前出现七秒钟,很快就会消失。但我确定,那是开门的信号。”
他们决定天亮就出发。
晚上谁都没睡。牧燃守前半夜,白襄守后半夜。其实两人都醒着,只是闭眼休息。睡觉对他们来说太奢侈了。一闭眼就会做梦——梦见城被烧毁,师父掉进深渊,同伴一个个变成灰飞走。他们在梦里喊不出名字,只能看着那些脸慢慢变模糊,最后什么也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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