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一样了。他身体里流的不是血,是灰脉。那些灰一样的东西在筋骨间游走。他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白襄没停,但刀尖在地上划出的痕迹偏了一下。她右腿全靠骨头撑着走路,每一步都像钉子砸进石头。左腿已经没感觉了,裤管下渗出黑灰色的浆液,沾到枯草,草叶立刻卷边,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是被火烧着了。她不看,也不需要看。痛到极点,反而麻木。伤成这样,全靠一口气撑着。
“你闻到了?”牧燃开口,声音沙哑。
白襄点点头,挤出一个字:“重。”
确实重。空气压得胸口发闷,呼吸像吸进了沙子。他们刚逃出杀阵时还能喘匀气,现在每吸一口,肺里就像撕开一道口子,喉咙有股铁锈味。这不是累,是这片土地不想让他们活着进来。
牧燃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过耳根——那里原本有皮,现在只剩一圈干膜,一碰就掉渣。他甩掉碎屑,眼神却沉了下来。他知道身体快不行了。皮肤开裂,肌肉萎缩,五脏六腑慢慢变成灰。可越靠近这里,体内的东西就越活跃。
他把手按在心口。那团东西还在,不像灰脉那样乱窜,也不往外溢,就窝在胸口下面,硬而烫,像一块烧透的炭。它不说话,不动,但它存在。上次它动,是在杀阵最猛的时候,自己顶出来护住了要害。那时不是他控制的,是它自己醒了。
现在,他想让它再醒一次。
“别停太久。”白襄低声说,刀拄在地上,整个人斜靠着,“这地方……吃人不吐灰。”
牧燃应了一声,没动。他闭眼,开始调整呼吸。不是深吸,也不是憋气,而是按刚才杀阵震动的节奏:一、二、三、四、五、六、七,然后停半秒。七次短,一次长。这个节奏和怪物攻城一样,也和地下的震动一致。他曾在生死关头听过——那是大地的心跳,是某种老机关要启动的信号。
他体内的灰脉本来像风吹灰,到处飘。随着呼吸对上节奏,那些灰丝慢慢收拢,往心口聚。虽然不能完全听话,但已经有几股顺着他的想法靠过去。他能感觉到,那团东西开始发热,不是烫皮肤,而是热往骨头里钻,好像要把脊椎也烧成燃料。
“你要干什么?”白襄察觉不对,转头看他。她的右眼瞳孔散了,布满血丝,像玻璃裂了一道缝。
“试试。”他说,“能不能让它听我的。”
话刚说完,心口猛地一跳。
不是心跳。是那团东西自己动了一下,像拳头攥紧又松开。一瞬间,体表的灰丝全都收回,贴在皮肉上缩成一层膜,从脖子蔓延到肩膀。他低头看手,掌心原本一直冒灰,现在居然干净了几秒,连裂缝都不冒粉了。
“成了?”白襄睁大仅剩的眼睛。
“一会儿。”他咬牙,“撑不了多久。”
果然不到十秒,灰膜就开始裂,细灰从指缝钻出来。他额头冒汗,不是疼,是太耗神。刚才那一瞬的控制,比打三场还累。每一丝灰脉的调动,都在撕扯意志,是对已经破碎的灵魂强行拉扯。
但他知道,路对了。
“走。”他说,“下一段流沙带,我开路。”
前面地面塌了一截,形成斜坡,下面是片灰白色沙地,表面结了层壳,泛着油光。他们之前绕过类似的地方,知道这壳下面是空的,踩实会陷,走虚会塌。上次靠运气跳过去,这次没退路了。
牧燃走在前面,脚尖轻点地面。每步落下前,先放出一丝灰脉,贴着地扫。灰脉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能感应下面有没有空洞。他发现,只要心口那团东西稳定发热,灰脉就不乱飘,反而能当探针用,像盲人的手指摸路。
“左偏三步。”他对白襄说,“踩那块黑石。”
白襄没问为什么,直接照做。右脚刚站稳,脚下灰壳咔一声裂开,露出下面翻涌的灰浆。她借力跃起,刀尖一点岩壁,翻身落地。
牧燃紧跟,但没那么顺利。第三步时,左脚下灰壳突然下沉,整条腿陷进去一半。灰浆很粘,往上拽时咕噜响,像有什么在下面吸。他没慌,心口一压,那团东西又震了一下。灰膜瞬间盖住下半身,硬生生把灰浆撑开一条缝。他抽腿、蹬地、跳出,落地时单膝跪地,咳出一口灰沫。
“还能用?”白襄伸手拉他。
他摆手,自己站起来。“能,但得省着。”他指向前方,“你看那道裂口,横着的,边缘发红,是机关缝。有人动过。”
白襄眯眼看去。远处岩壁确实有条新裂,颜色比周围深,像是被人硬撬开的。风从里面进出,带出的气味更浓,混着金属锈和烂纸的味道。
“不是自然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