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瑞拄着那柄断裂了三分之一的玄铁长枪,半跪在地,粗重的喘息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刺耳。他肩头的甲胄崩裂了数道口子,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地渗着黑红色的血,那是幽冥教弟子淬了毒的匕首留下的痕迹。毒素已然侵入经脉,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千万根细针扎着,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幽冥教的尸体,那些身着黑袍、面覆鬼面的教徒,此刻早已没了先前叫嚣着“血洗落沙镇,活捉明瑞”的嚣张气焰,一个个肢体扭曲,死状凄惨。玄铁长枪挑飞最后一名教徒头颅时,溅起的血沫还凝在明瑞的眼角,带着一股浓重的腥甜气。
落沙镇的百姓们躲在紧闭的门窗后,此刻终于敢探出头来,望着街道中央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
“明少侠……多谢明少侠救命之恩!”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此起彼伏的道谢声便响了起来,还有些胆大的老者,颤巍巍地捧着干净的布条和伤药,想要上前。
明瑞勉强抬起手,摆了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无妨……都回去吧,把门户关好,今夜……怕是还有变数。”
他这话并非危言耸听。幽冥教此番派来的,不过是一支先头小队,看他们的布阵和路数,后头定然还有大队人马。他能凭着一身横练功夫和从师父那里学来的《破煞枪法》勉强击退这队人马,可若是幽冥教的长老亲至,他这点微末道行,怕是连自保都难。
想到这里,明瑞心头便是一沉。他奉师命下山,本是为了追查幽冥教掳掠孩童炼制邪丹的线索,却不想在这偏僻的落沙镇撞上了他们的恶行。他虽不后悔出手,可孤身一人,终究是势单力薄。
就在这时——
“嗒嗒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自镇口传来。
那马蹄声极重,踏在被黄沙覆盖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听动静,竟有数十骑之多。
明瑞的瞳孔骤然一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原本涣散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鹰。他猛地站起身,玄铁长枪拄在地上,枪尖擦过石板,发出刺耳的铮鸣。毒素带来的眩晕感被他强行压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来得好快!”
明瑞心中暗道不好。他本以为幽冥教的大队人马至少要到夜半才会赶到,却不想竟如此迅速。难道说,方才那支先头小队,根本就是为了拖延他的?
躲在门窗后的百姓们,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惊恐的哭喊声隐隐传来。
“是幽冥教的人!他们又回来了!”
“明少侠……这可怎么办啊?”
明瑞没有回头,他死死地盯着镇口的方向,那里的黄沙被马蹄扬起,遮天蔽日。他能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正随着那马蹄声,朝着这边席卷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真气尽数提聚到丹田,周身的皮肤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破煞枪法》的起手式“守御八方”已然摆好,枪尖斜指苍穹,枪身之上,残留的血迹被真气蒸腾,化作缕缕青烟。
“明某在此,幽冥鼠辈,尽管来战!”
一声暴喝,震得周围的窗棂嗡嗡作响。明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他知道,这一战,怕是九死一生。可他身后,是落沙镇的数千百姓,他退无可退。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终于,为首的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冲破了漫天黄沙,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
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着银甲的青年,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手中握着一柄折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明瑞。
在他身后,数十骑银甲骑士紧随其后,个个身姿挺拔,气势如虹,手中的长刀在夕阳下闪着凛冽的寒光。
可那银甲青年的模样,却让明瑞愣在了原地。
他手中的玄铁长枪,竟是微微一颤。
“你……你怎么来了?”
明瑞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那银甲青年哈哈一笑,猛地勒住马缰,翻身跃下,大步流星地朝着明瑞走来,边走边笑道:“好你个明瑞!老子在青州城等了你三天,却听说你小子跑到这落沙镇来逞英雄了!怎么?看不起兄弟,觉得这点小场面,你一个人就能搞定?”
说着,他已经走到了明瑞面前,伸手拍了拍明瑞的肩膀,却不想正好拍在他的伤口上。
明瑞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瞪着他:“陆青云!你小子就不能轻点?老子差点没死在幽冥教的人手里,可别栽在你这一拍上!”
陆青云,青州城主陆乘风之子,也是明瑞从小到大的发小。两人一同在青云书院求学,后来明瑞拜入青峰剑宗,陆青云则继承了父亲的衣钵,执掌青州城的铁骑,虽是文韬武略,却偏偏喜欢穿着一身银甲,扮作武将的模样。
陆青云这才注意到明瑞身上的伤,脸上的笑意顿时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