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里风道,在小心翼翼的行进中,耗费了大半日功夫,终于走到了尽头。当车队从另一端的隧道驶出,重新见到铅灰色的天空与无边雪原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回头望去,那巨大的裂谷与其中咆哮的罡风,已被抛在身后,但那股冰寒刺骨、煞气逼人的感觉,却仿佛还留在肌肤上。
“前辈,过了霜脊大裂谷,便是寒州地界了。此地已属北地,气候更为严寒,但也更加辽阔。再往前行四日左右,便可抵达天霜城。”韩立指着前方一望无际的雪原说道。这里的雪原与风吼荒原又有不同,积雪更深,偶尔可见巨大的冰川如同银龙般横卧在远处,天空中有巨大的雪鹫盘旋,发出清越的鸣叫。
果然,之后的行程,气温骤降,呵气成冰。风雪更加频繁,天地间一片苍茫。沿途所见植被越发稀少,多为低矮的苔原与耐寒的针叶林。妖兽的踪迹也多了起来,且大多实力更强,气息更加凶悍,不过有玄苍二人坐镇,皆是有惊无险。
四日后,一座巍峨的城池,终于出现在风雪弥漫的地平线上。
天霜城。
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不知名的青色玄冰混合某种黑色金属浇筑而成,在黯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城墙上铭刻着无数复杂的御寒、加固、预警符文,灵光隐现。城池上空,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巨大光罩,将呼啸的风雪与大部分酷寒隔绝在外。光罩内,隐约可见鳞次栉比的冰屋、石楼,以及街道上如蝼蚁般穿行的人流。
这座矗立在苦寒之地边缘的巨城,仿佛一头蛰伏在冰原上的洪荒巨兽,沉默、冰冷,却又充满了顽强的生命力。它是北地修士最重要的聚集地与贸易枢纽,无数来自内陆的商队、前来北地历练或寻宝的修士、以及本地土生土长的修炼者,汇聚于此,让这座冰封之城充满了别样的喧嚣与活力。
然而,还未靠近城门,玄苍与苏小碗便同时微微蹙眉。
他们感知到,笼罩天霜城的巨大蓝色光罩,其运转似乎并非完美无瑕。光罩的灵光流转间,偶尔会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滞涩与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侵蚀、干扰着这座护城大阵的根基。而且,从城中隐隐传来的嘈杂声浪中,除了往来的喧嚣,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躁动。
“前辈,天霜城到了。”韩立勒住踏雪犀,指着前方的巨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晚辈的商行在城西有处据点,前辈若不嫌弃,可前往歇息。晚辈也可代为安排上好的洞府,并打探前辈所需的消息。”
玄苍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天霜城那巨大的蓝色光罩上,眼神微凝:“进城。”
车队随着人流,缓缓驶向那高达十丈、包裹着厚厚金属的巨型城门。城门处排着长队,有身穿统一白色镶蓝边制式皮甲、气息精悍的修士在逐一盘查入城者,并收取入城费用。这些守卫神色严肃,目光锐利,不时扫过排队的人群,带着审视的意味。
轮到霜雪商行时,韩立熟稔地上前,递上商行的身份玉牌,并缴纳了灵石。守卫检查了玉牌,又看了看车队,目光在玄苍与苏小碗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为两人的气度与深不可测的修为感到惊讶,但并未多问,只是例行公事地问道:“车内所载何物?有无异常?”
“回军爷,是刚从雪原矿区运回的寒铁矿与一些北地特产皮毛,皆有四海阁的鉴定玉符为证,并无异常。”韩立连忙递上几枚玉符。
守卫接过玉符,注入法力查验,点了点头,正欲放行,目光却忽然被车队中一辆货车角落里,几块不起眼的、夹杂在寒铁矿石中的、颜色略深、带着些许灰白斑点的矿石吸引。
“等等!”守卫眼神一厉,指向那几块矿石,“那是什么?取来我看!”
韩立顺着他所指望去,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解释道:“军爷,那……那是矿脉伴生的‘阴蚀石’,并无价值,只是沾染了些地脉阴气,混在矿石中忘了挑出……”
“少废话!取来!”守卫语气严厉,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周围几名守卫也立刻警觉地围了上来。
气氛骤然紧张。排队的人群也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韩立额头见汗,他认得那几块阴蚀石,是矿区偶尔会混杂出现的废料,气息阴冷,会污染其他矿石的灵力,需单独处理丢弃。以往入城,偶尔夹带几块,守卫也多睁只眼闭只眼,今日怎会如此严厉?他心中暗自叫苦,正要硬着头皮去取。
“且慢。”
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车顶之上,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白衣前辈,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目光淡淡地扫向那名守卫,以及他手指的那几块阴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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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玄苍目光扫过,那名守卫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按在刀柄上的手竟无法动弹分毫,心中骇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