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惊寒笑道:“你们不同于别人,还像从前那样称呼就好。”
薛白骨挠挠头:“蓝师兄,好久不见啦,你最近不是在准备登基吗?怎么有空半夜来找我?”
蓝惊寒摇摇头。
他并非专程来找薛白骨,只是心绪纷乱,一时兴起,便换了夜行衣出宫散心。
不知不觉地,他便回到了太子府。
并不是对这府邸有什么感情,而是他下意识地觉得,和臻穹宗小伙伴们在一起,会放松些许。
于是蓝惊寒答非所问:“你方才说的什么沟通阴阳?”
薛白骨是个实心眼的孩子,没有什么‘家学渊源不能外传’的自觉。
何况他也不觉得蓝师兄是外人,便大大方方地说:
“通过这秘法,可用尸体、或者尸体的衣物、乃至于生前爱物,来窥视那尸身生前的经历。”
蓝惊寒:“……”
薛白骨眨巴眨巴那双乌青的熊猫眼,不大好意思地说:
“很无聊吧,这本《生死逆劫经》其实极其深奥,只是我资质愚钝,只能感悟到这点皮毛。”
蓝惊寒忙道:“不!此法玄妙莫测……若没有尸身,只用其爱物,也能看到生前经历吗?”
“可以。”薛白骨点头,“就是对施术者要求高一些,要把这一卷参悟透了才行,蓝师兄,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蓝惊寒:“那怎么行?这是你的家学。而且,你刚刚不是已经学会了?正好可以实践。”
“我吗?”薛白骨下意识道,“我不行的,这是罗家的秘籍,我、我没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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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寂安寺。
桑拢月和薛白骨面面相觑。
“四师兄,(嚼嚼嚼)你怎么也来了?”
“小师妹,你不是训练邪神吗?怎么吃上夜宵啦?”
桑拢月便将一包馓子塞给他,又掏出一包桂花饼,塞给蓝惊寒,鼓着腮帮子说:“你们也尝尝!这里的素斋还不错!”
“我今日不找邪神,而是借此处宝地,压制一下修为。”她又解释道。
不知是不是同肉身佛的主仆契更加紧密的缘故……
桑拢月觉得,她似乎也能利用此处的“天道篡契万喙同诵大仪”,间接吸收一些老皇帝的龙气。
倒是十分有助于她压制那近日来愈发蠢蠢欲动、似要破境的修为。
蓝惊寒劝道:“月儿师妹,知道你艺高人胆大,但也不要一味压制境界,否则雷劫太强,恐怕难以承受。”
桑拢月却狡黠一笑:“正是要难以承受的雷劫,才好玩呢。”
蓝惊寒:“……”
他感觉,月儿师妹必然又有了什么大计划。
就听桑拢月说:“对啦,蓝师兄你今日不去见老……么?咳咳,怎么把我四师兄也带上啦?”
蓝惊寒便把薛白骨新习得术法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复述一遍。
他也并不避讳老皇帝,轻声道:“是要先看望他的。”
说罢,他就进了偏殿,桑拢月忍不住问薛白骨:
“四师兄,蓝师兄要看哪位逝者呀?老皇帝的魂魄不就在里边吗?”
薛白骨:“据说是贤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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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是朕最宠爱的妃子。”老皇帝的魂魄回忆道。
偏殿内,一人一魂对坐。
月光恰好只铺在蒲团之前,将阴阳分割。
老皇帝仿佛一支人形的香烛,魂魄缓缓地冒着浅浅的“轻烟”,忽然又重重地打了个哆嗦。
他痛苦地说:“皇儿啊,朕感觉三魂七魄一直在消散,是不是快魂飞魄散了啊?”
蓝惊寒沉默不语。
即便肉身佛答应小师妹,不啃食老皇帝的灵魂,他也会慢慢被吞噬的。
见蓝惊寒不接茬,老皇帝那半透明的脸颊线条绷了绷,才又摆出慈父模样:“你娘身子娇弱,生下你之后,便一直病着……朕又不放心乳母,总是亲自抱着你哄睡。”
蓝惊寒仍旧沉默,只是睫毛微微颤了颤。
老皇帝双手比着大小,回忆:“你那时候才这么大,小猫似的……”
老父亲一片拳拳爱子之心不似作假,真情流露之时,他表情甚至有些恍惚。
半晌才喟叹:“都过去啦,如今朕都老……不,不是老了。”
老皇帝苦笑:“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恐怕连来生都没有。”
见到生身父亲这般下场,再冷硬的心肠,也会有所触动。
何况蓝惊寒本就心软?
他一言不发地起身。
老皇帝急道:“你这就走吗?不再陪陪爹?”
——他总是自称“父皇”,这一声“爹”,不知是真情流露,还是刻意拉近关系。
蓝惊寒脚步微顿,背对着他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