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神殿的管事果然来了。
他是个面色严肃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两个卫兵。
他仔细检查了每一个陶罐的厚度和耳环的牢固度。
然后用炭笔在一个泥板上划了一下。
“速度太慢。”
管事的声音没有波澜,“明天这个时候,我需要看到两百个。城防需要它们。”
老陶工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只有两个徒弟,想说自己年纪大了。
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管事离开后,老陶工走到作坊门口,看着外面。
一队骑兵呼啸而过,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雷鸣般的声响。
惊得路边几只觅食的沙鼠飞快窜回洞里。
傍晚收工。老陶工没有直接回家。
他原本的计划是去中心区的生命神庙。
为即将出嫁的女儿祈福。
这是他们家几十年的习惯。
每逢大事,总要向神庙捐献一点香钱,聆听祭司的祝福。
但还没等他靠近,便看到远处。
原本向所有平民开放、用于祈祷和集会的中央大广场,如今被木栅栏围了起来。
里面架起了许多他从未见过的、闪烁着符文光芒的器械
老陶工理所当然的,被两名战士拦下了。
“前面戒严,神庙区域已被征用为驻地,不得靠近。”
战士的声音没有波澜。
老陶工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就住在附近,是老信徒了。
但看着对方眼神,他把话咽了回去。
老陶工踮起脚,从战士肩膀的缝隙望进去。
只见庄严的广场上,此刻支起了许多行军帐篷。
一些穿着华丽法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术师和聚在一起,对着悬浮的光球或地图指指点点。
老陶工甚至瞥见了一位身着繁星刺绣长袍的老者。
那似乎是传说中的法术大师。
老陶工悻悻然转身。
决定去集市看看,至少给买点新鲜的甜枣。
然而,常去的那个大集市已经关闭了一半。
门口站着卫兵,公告牌上写着“军需物资征集点”。
剩下的摊位,货物也明显稀疏了许多。
卖粮食的摊子前排起了长队。
价格牌上的数字让他眼皮直跳。
“该死的战争……”他听见前面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在低声抱怨:
“连甜枣都限量了,说是要优先供应军队。这日子……”
老陶工默默叹了口气。
他记得就在几个月前,集市上还堆满了从各地运来的货物:
来自战争王庭的精致铜器,芦苇港的鱼干和炼金药剂,甚至无尽森林里的香料和宝石。
他给孙子孙女买起水果和布料,从不手软。
白城作为漫游地的中心。
他们这些平民的生活,向来是让外邦人羡慕的。
现在,虽然还不至于饿肚子。
但那种富足、安稳的感觉,正被一种无形的紧张和匮乏感取代。
连空气中,都似乎飘着一股金属和尘土的味道。
掩盖了往日里弥漫的香料气息。
他看到一个贵族模样的年轻人。
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匆匆穿过街道,脸上带着焦虑,直奔内城而去。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
如今也和普通人一样,行色匆匆,脸上没了往日的从容。
老陶工最终只买到一小袋干瘪些的枣子。
价格比以往贵了一倍。
他提着袋子,慢慢往回走。
街道两旁,一些民居的屋檐下,也临时驻扎着小队士兵。
他们擦着武器,低声交谈。
“……说是群岛的软脚虾和会动的铁怪物……”
“……怕什么,有幼主大人在,有荣光庇护……”
“……我听说海岸线那边,海水都变黑了,有东西爬上来……”
而更多的骸骨劳工,则在士兵或少数工头的指挥下。
加固一些关键建筑的墙体。
或者清理着可能成为火攻隐患的杂物堆。
回到他的陶土小屋。
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军队操练声。
嚼着那硬邦邦的麦饼,看着桌上那袋昂贵的干枣,老陶工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年轻时,白城也曾经历过动荡。
但从未像现在这样。
连呼吸的空气里都充满了铁锈和紧张味道。
战争不再是他从游吟诗人那里听来的、关于英雄和传奇的遥远故事。
它变成了被征用的陶像和油灯。
变成了堵塞巷口的木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