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独自站在荒原边缘。
他颅骨左右转了转，眼眶里的魂火跳了两下。
“行吧。”他对着空气说话，“他们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体贴。连张地图都不给。南帝国……南帝国到底指哪儿？东边那片林子？还是西边那些山？”
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位置。
虽然那里只有骨头。
“人情冷漠啊。”
就在这时，黑暗里传来破风声。
一件东西从阴影中飞出来，啪地落在卡尔森脚边的沙土上。
是一卷皮纸，用细绳捆着。
骷髅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向那片黑暗。
单纯的光线是无法阻挡骷髅视野的。
“哎呀呀。”他弯腰捡起皮纸，“还真有人惦记我。”
黑暗中传来声音。
那声音很怪，像是从好几个方向同时响起，又像直接钻进颅骨里：
“南帝国，在荣誉帝国时期名为晨风之’。东起永夜森林，西至铁脊山脉，南临碎星海，北接灰烬平原。你要去的是现在的铁狮帝国疆域，首都奥波利斯。”
卡尔森展开皮纸看了看。
地图画得详细。
山脉，河流，城镇标记清晰，连小路都用虚线标了出来。
骷髅抬起头。
“何必做此伪装呢？”他对着黑暗说，“大家刚醒过来，就撞上陛下变成这副模样，心里有疑虑很正常。你有什么事想拜托我，直接说就行。”
他顿了顿，
“这样遮遮掩掩。我很难相信你是真心，也不想成为你试探的代价。”
黑暗中的声音沉默了几息。
然后，那声音带上了讥讽：
“卡尔森，五百年过去，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又一如既往的忠心。”
骷髅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耸了耸肩。
“当然，”他说，“不然我们也不会是首批复活的。”
“说真的，我还挺羡慕其他那些还能继续睡大觉的同僚。醒着多累啊。陛下几天一个想法，都得由我来实现。”
“即使阿尔利亚完全违背了当初的承诺？”黑暗中的声音追问。
骷髅听到这话，没有丝毫动摇。
“只是事情有先后顺序而已。”他说：
“我不认为自己很重要。陛下有陛下的考量，我有我的职责。别对我用心理战了，没用的。”
他抬起骨手，摆了摆。
“就算你们真策反了我，又能怎样？我远远不够强，也从没主动去了解过陛下的秘密。帮不了你们太多。”
他歪了歪脑袋：
“你还不如直接把要求告诉我。我顺道可能解决一下，大家都省事。”
黑暗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风卷过荒原，吹动沙砾。
终于，那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里多了些妥协：
“……如果可能，引导亡灵之主主动发现一处遗迹。”
“哦？”骷髅来了兴趣，“哪儿？”
“位于南帝国东境，精粹谷地东南方向，一处叫鹰崖的山谷深处。那里有一座半塌的方尖碑，碑基下面的实验室。”
骷髅记下了。
“鹰崖，方尖碑，实验室。”他重复一遍，“行，我找机会试试。”
“小心些。”黑暗中的声音说，“亡灵之主不蠢。如果发现你在刻意引导，反而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知道啦。陛下也是这样。”骷髅无所谓地摆手，“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先走了。得想想先唤起哪位同僚……唉，这种活儿果然还是得人多才好办。”
黑暗中再无声响。
那片阴影如潮水般退去，融进更深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骷髅站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
然后长舒一口气。
“一个个的，都这么麻烦。”
他嘀咕着，将地图塞进肋骨间的空隙里卡好，转身朝南边走去。
.
千里之外的荒原。
阿尔利亚的灵体飘在空中，衣袍无风自动。
她开口，声音直接传入李冰分身的意识，“关于深渊世界本身，我不多做介绍，反正你也不会相信我的话，我只会说。因为两个世界之间遥远的距离，直接交流是困难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这里的困难不是绝对意义上的，而是相对而言。比起维持沟通所需的巨额成本，你很难在物质上获得足够回报。”
李冰点点头，“我明白。”
阿尔利亚抬手，指尖在空中虚划。
一道扭曲的裂隙绽开。
边缘是不断崩裂又重组的黑色。
裂隙内部是一片翻涌的猩红。
硫磺气息扑面而来，灼热得让空气都开始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