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答应了?”林枫的语气尽量显得轻松自然,“那好啊。周末我和你妈妈好好准备一下。”
“不用太麻烦的,爸。”林念清连忙说,“他说就是家常便饭,随便吃点就好。他还说……有点紧张。”说到最后,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他。”林枫故意板起脸,但眼角的笑意泄露了他的真实心情。听到对方会紧张,他反而莫名地觉得舒坦了一点——这说明那小子至少是认真的,知道重视这次见面,也意味着他明白念清在她父亲心中的分量。“你告诉他,放松点,就是家里人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
“嗯,我会跟他说的。”林念清用力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心地看着父亲,“爸,您……您真的不介意吧?会不会觉得太突然了?”
林枫看着女儿小心翼翼询问的样子,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伸出手,像小时候一样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虽然现在需要稍微抬高手臂了):“傻丫头,爸爸怎么会介意?你能主动邀请朋友来家里,说明你信任他,也信任爸爸妈妈。这是好事。爸爸相信你的眼光,也欢迎他来家里做客。”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父亲特有的叮嘱:“不过,感情的事终究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多接触、多了解,看清楚人品和心意最重要。周末正好,爸爸也帮你把把关,嗯?”
“谢谢爸!”林念清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明亮起来,“那您周末可要手下留情,别太严肃吓着人家。”
“知道了,我有分寸。”林枫笑着拍拍女儿的肩,“好了,我去上班了。你也别光顾着高兴,你的研究论文进度怎么样了?”
“正在写呢!保证不影响正事!”林念清立正保证,俏皮的模样让林枫莞尔。
走出家门,坐进车里,林枫脸上温和的笑意才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一丝复杂的感慨。女儿真的长大了,已经开始主动规划,要把自己选择的人带进父母的世界里了。那个叫陆远的年轻人,周末就要以这样一种正式而又家常的方式,踏入他的家门,踏入女儿的生活,或许将来也会踏入他们的家庭。
作为父亲,那份天然的守护欲和不舍,像春日里悄然生长的藤蔓,缠绕在心间。但更多的,是一种欣慰和隐隐的期待——欣慰于女儿的坦诚与勇气,也期待亲眼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年轻人,能让他的念清如此上心,并愿意把他介绍给自己最亲近的家人。
车子驶向市委,林枫将这份家事带来的微妙心绪暂时压下,调整呼吸,准备投入一天繁忙的工作。福兴里的改造方案、长三角的协同推进……无数关系城市发展和民生的议题在等待他决策。但“周末家宴”这件事,就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虽然微小,却清晰地在他今日繁忙的日程表上,圈出了一个充满人情味和期待的坐标。
七点半,林枫走进办公室。陈建已经在那里等候,桌上摆放着福兴里改造方案的详细材料。
“林书记,早上好。”陈建汇报道,“黄浦区昨晚送来了修改后的方案,比初稿完善了很多。住建委、规划局、财政局也提出了意见,我都整理出来了。”
林枫在办公桌后坐下,开始审阅材料。方案确实做了很大改进,资金筹措部分提出了“政府引导、市场运作、居民参与”的思路,安置方案考虑了多种选择,保护规划也更加细致。
但他还是发现了一些问题。
“这个资金平衡表,社会资本投入的比例还是偏低。”林枫用红笔圈出一个数字,“完全靠财政投入压力太大,也不可持续。要加大市场化运作的力度。”
“黄浦区的同志反映,社会资本对旧区改造项目兴趣不高,主要是回报周期长、利润空间有限。”陈建说。
“所以要创新模式。”林枫思考着说,“可以探索‘改造+运营’‘保护+开发’的组合模式,通过长期运营收益来平衡前期投入。另外,容积率奖励、税收优惠这些政策工具要用足用好。”
他继续往下看,在居民安置部分又发现了问题:“外迁安置的比例偏高。方案里计划外迁40%的居民,这个比例太高了。福兴里的特点是社区关系紧密,很多老人不愿意离开。要尽可能提高原地改善的比例。”
“可是原地改善成本更高,技术要求也更复杂。”陈建提醒道。
“再难也要做。”林枫坚定地说,“旧区改造不能只算经济账,要算民生账、社会账。那些在老房子里住了一辈子的老人,他们的情感需求、社交需求,都要充分考虑。”
他翻到历史风貌保护部分,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保护方案太保守了。‘修旧如旧’是对的,但不能变成‘修旧如旧、一旧到底’。要在保护历史风貌的前提下,改善居住功能,提升生活品质。该加固的结构要加固,该更新的设施要更新,该增加的功能要增加。”
陈建飞快地记录着。他能感受到,林书记对这项工作有着特殊的感情投入。
九点整,专题会议在市委第二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