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时四十分,林枫在闹钟响起前自然醒来。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工作与思虑,并未让他显露出疲惫,反而在清醒的瞬间,大脑已如同精密启动的机器,开始自动排列今日的优先事项。
今日上午九点,将召开“福兴里改造项目产权历史遗留问题专项协调会”。这是破解旧区改造最大障碍的关键一战。昨日下午,福兴里项目指挥部报送的最终版卡尔斯顿推介材料,经过他逐字审阅并提出十七条修改意见后,已于午夜前定稿并发出。国际竞逐的“武器”已经备好,但“战场”的清扫与巩固,同样刻不容缓。福兴里内部那些产权错综复杂的公房,如同埋藏在改造之路上的暗礁,若不提前勘明、妥善处置,再好的规划与投资都可能搁浅。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东方天际泛着鱼肚白,城市尚未完全苏醒。福兴里的问题,本质上是中国快速城市化进程中,特定历史阶段管理体制变迁留下的“时代结”。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许多单位为解决职工住房,利用自有土地或通过复杂关系取得土地使用权后建房分配,产权登记混乱甚至缺失,单位几经改制、合并、撤销,原始档案散佚,居住者更迭……种种因素交织,形成了今日看似无解的产权“迷宫”。涉及住户虽不算极多(初步排查有争议或不清的约56户),但情况之复杂、牵涉面之广、处理难度之大,堪称典型。
林枫深知,处理这类问题,没有“万能钥匙”,必须一案一策,但更关键的是建立一套合法合规、公平合理、能够平衡历史与现实、兼顾个体与整体利益的系统性解决方案框架。这考验的不仅是智慧和耐心,更是担当和勇气——敢于触碰历史积弊,敢于在现行法律政策框架下进行创造性的探索和解释,敢于为人民的切身利益去协调那些可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部门和单位。
六点整,他换上运动服出门晨跑。清冷的空气吸入肺中,思绪越发清晰。他一边跑,一边在脑海中预演协调会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住建部门可能会强调产权登记的法定程序和现有政策的限制;国资部门可能会担忧处理历史遗留问题引发国有资产流失的质疑甚至追责;相关历史单位的现任主管机构可能会以“年代久远、情况不明、档案不全”为由推诿;居民代表则可能情绪激动,诉求不一,有的强烈要求确认产权,有的只求居住权有保障,还有的担心在改造中利益受损……
如何打破僵局?林枫的思路逐渐聚焦于几个核心原则:第一,尊重历史,实事求是。不回避问题,不简单否定历史形成的居住事实。第二,依法依规,创新路径。在现行法律政策总框架下,寻找可能的技术性解决通道,例如通过政府主导的产权收购、置换、补偿,或探索“使用权长期化、产权归属清晰化”的过渡方案。第三,民生优先,保障居住。无论产权最终如何理清,必须确保现有合法居住居民的居住条件在改造中得到切实改善,且改造过程公开透明,居民全程参与监督。第四,政府牵头,多方协同。市委市政府必须扛起主体责任,协调一切相关方坐下来谈,建立跨部门、跨层级、跨时期的联动工作机制。
晨跑结束,回到住处时刚过六点半。早餐桌上,沈青云正在看手机,眉头微蹙。
“怎么了?”林枫接过她盛好的粥,问道。
“红十字会这边,收到几封关于社区急救点设置的投诉信。”沈青云放下手机,有些无奈,“有的居民觉得设在自家楼下有噪音和人员往来干扰,有的又抱怨自己小区离急救点太远。众口难调。”
林枫点点头:“社会治理,尤其是直接面向群众的服务布局,永远不可能让所有人百分百满意。关键是要有科学的规划依据(比如服务半径、人口密度、交通可达性),透明的决策过程(公示、听证),以及畅通的反馈调整机制。你们可以把投诉分类,对于合理的、具有共性的建议,纳入下一步优化参考;对于个别性的误解或过高诉求,做好耐心解释。你做农业技术推广时,不也常遇到类似情况吗?”
沈青云笑了:“是啊,那时候推广新品种新技术,有的老乡怎么都不信,非得看见别人家丰收了才跟着学。现在做公益,道理其实相通,都需要时间和耐心去建立信任。”
“对了,你同学聚会的事,最后定在哪天了?”林枫问。
“这周六晚上,在淮海路的老上海餐厅。班长说订了个包间,大概二十来人。”沈青云说着,看向林枫,“你真的能抽空去一下吗?大家其实都很想见见你,不过也都理解你忙,班长特意说了,哪怕露个面、打个招呼也行。”
林枫略一思忖:“周六晚上……如果没有临时重要的紧急公务,我应该能去待一会儿。不过你们老同学叙旧是主菜,我算是个‘添头’。”
“那太好了!”沈青云脸上露出欣喜。她知道丈夫答应的事,只要没有极特殊变故,一定会做到。这种支持,对她而言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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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清也下楼吃早餐,眼圈微微有些发黑,显然昨晚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