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十分,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青云发来的信息:“我刚开完会,给念清发了条加油信息,没回,估计在答辩中。你那边有消息吗?”
林枫回复:“没有。应该正在进行中。勿扰,等她联系。”
十点四十分,陈建轻轻敲门,送进来一份需要紧急签批的文件。林枫迅速浏览后签字,看似随口问道:“清华大学公管学院那边,今天有什么重要学术活动吗?”
陈建立刻心领神会,低声回答:“根据学院官网日程,今天上午确实安排了几场博士论文中期答辩,地点在学院三楼会议室。具体是哪一间,没有公开信息。”
“嗯。”林枫点点头,不再多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一点了。按照通常的流程,个人陈述半小时,委员提问和回答至少一个半小时,现在应该到了最激烈的问答环节。林枫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明亮的会议室,椭圆形的桌子,严肃的教授们,以及站在投影幕布前,或许有些紧张但更多是专注与坚定的念清。她会如何阐述“治理韧性”与“政策创新”的关系?如何解释她案例选择的标准和局限性?如何回应可能关于“理论舶来品”与“中国实践”适配性的质疑?
这些问题,某种程度上也是他作为实践者需要回答的问题。只是语境不同,话语体系不同。实践的答案写在行动和结果中,而学术的答案,则需要清晰的逻辑、扎实的证据和自洽的理论。
十一点半,林枫结束了上午的工作安排,但依然没有离开办公室。他站在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关于政治学、经济学、城市学、社会学的着作,其中不少是念清推荐或买来放在这里的。他抽出一本关于“复杂适应性系统”的理论书,翻了几页。书中艰深的术语让他微微皱眉,但核心思想——系统通过内部主体的互动和适应,在动态变化中维持和进化——却与他的治理直觉隐隐相通。念清的研究,或许正是在用更科学的语言,阐释这种直觉背后的规律。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他的手机终于再次震动。是念清发来的信息,只有简单的几个字:“爸,刚结束。通过了。”
紧接着,又一条信息进来:“委员们提了很多尖锐的问题,但总体评价是‘选题具有重要意义,理论基础扎实,案例分析深入,初步框架有创新性’。需要修改完善的地方也不少,特别是指标体系构建和因果机制论证方面。但我觉得……方向是对的。”
林枫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中一块石头悄然落地,随即涌起的是更为深沉的自豪与欣慰。他几乎能透过文字,看到女儿在经历高强度脑力激荡后,既疲惫又兴奋、既谦逊又自信的复杂神情。她没有急于报告结果,而是先传达了核心结论,然后立刻转向学术性的总结和反思。这表现出了真正的学者素养。
他拨通了女儿的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传来念清略带沙哑但清晰的声音:“爸。”
“辛苦了。”林枫的声音温和而沉稳,“结果很好。更重要的是,听起来你从答辩中学到了很多。”
“嗯,”念清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如释重负和收获的喜悦,“有位研究制度经济学的教授,问了一个非常深刻的问题:我提出的‘三元协同’韧性,在压力极大时,是否可能退化为‘政府主导的单向管控’,而市场和社会的主体性被挤压?这其实触及了韧性建设的可持续性和真实性问题。我需要重新思考协同的深层动力机制和权力边界。”
林枫心中一动。这个问题确实犀利,也直指实践中的潜在风险。“这个问题提得好。实践中的‘度’很难把握,需要在动态中调整。你的研究如果能在这方面深化,会更有价值。不过,先好好休息一下,吃点东西。你妈妈很担心你没吃早饭。”
“我知道,我刚给她回信息了。我等会儿和导师、同学们一起吃个午饭,庆祝一下,也再聊聊。”念清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爸,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提供了这么丰富、这么有挑战性的研究‘田野’。”念清认真地说,“也谢谢您,一直让我保持独立的观察和思考。”
林枫心头一暖:“那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为你骄傲。晚上回家吃饭吗?”
“回的。不过可能会晚点,和同学再讨论一下修改思路。”
“好,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林枫在窗前站了许久。春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暖暖地洒在身上。女儿学术道路上的这一小步,在他心中激起的波澜,或许不亚于一个重大项目的顺利推进。这不仅仅是家庭的喜悦,更是一种象征:关于这个国家、这座城市的未来思考,正在以更科学、更系统的方式,由年轻一代接棒。他们用国际通行的学术语言,讲述中国故事,解剖中国经验,并试图贡献于普遍性的知识积累。这是另一种形式的自信与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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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枫带着一种格外清晰的心境,投入到工作中。他主持召开了市委专题会议,研究部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