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瘸子踩下油门的脚用上了死力,破旧的面包车引擎发出撕裂般的咆哮,猛地向前窜去。车轮碾过路面,卷起尘土。他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招待所那扇越来越近的铁门,和门内隐约晃动的人影。右手离开方向盘,痉挛般地抓向副驾座位上的帆布包——那里面,有他准备好的、通往地狱的钥匙。
几乎在他踩下油门的同一刹那——
招待所斜对面六层楼顶,水塔阴影后,瞄准镜的十字分划稳稳套住了面包车脏污的前挡风玻璃后,那个疯狂的人影。观瞄手冰冷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目标确认,攻击意图明确,可以击毙。”射手屏息,食指预压在扳机上,在车辆加速的轨迹中预判了半个身位,扣下。
“咻——噗。”
一声被引擎轰鸣几乎完全吞没的轻响。
面包车挡风玻璃上,驾驶员胸口正前方位置,突然出现一个边缘整齐的圆孔。杜瘸子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当胸击中,抓向帆布包的手臂僵在半空,整个人重重撞回椅背。他脸上疯狂的狞笑瞬间冻结,转为一片茫然的空洞,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血迅速从胸前渗出。他歪向一旁,压在了方向盘上。
车,还在凭借惯性前冲,但已无人掌控方向。
院内,主楼侧面,那辆黑色七座商务车——“盾牌”——在面包车启动的瞬间,引擎就已怒吼起来。驾驶员“铁砧”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丝毫犹豫,一脚将油门踩到底。沉重的加固车身如同黑色闪电般从车位窜出,不是驶向大门,而是一个迅猛的直角甩尾,车身瞬间打横!
计算角度,计算速度,计算碰撞点。
“哐!!!!!!!”
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炸开!
“盾牌”车加固过的右侧车身,结结实实地、几乎垂直地拦腰撞在了刚刚撞开铁艺院门、车头探入院内的面包车左前侧!
撞击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帧。火星爆闪,金属扭曲的尖啸刺破空气,塑料碎片如同爆炸般向四周激射!面包车左前部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引擎盖扭曲翘起,车轮爆裂。“盾牌”车剧烈震动,右侧车门凹陷,但整体骨架稳稳吃住了冲击,只是横向滑移了短短距离,轮胎在地面擦出两道焦黑的痕迹和刺耳的摩擦声。
巨大的动能被强行阻断。面包车像一头被瞬间抽走所有力气的野兽,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车头被死死顶住,后半截车身因惯性狠狠向右前方甩出,又沉重地砸回地面,彻底歪斜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气浪裹挟着尘土和浓烈的汽油味扑面而来!
楼门口。
在小赵那声“车辆突袭!”的厉吼炸响在通讯频道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动了。一个迅捷的低姿态侧移,用肩背将刚踏出门外的林枫向门内安全区域撞带回去,左手同时拽住离得最近的孙哲。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冲来的车辆。
“后退!找掩体!”吼声短促有力。
孙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脸色煞白,但本能地顺势急退,同时伸手去扶林枫的胳膊。吴医生已向内侧墙壁凹陷处移动。周屿和其他几名组员被附近扑上的安保人员架起就往楼内拖。
林枫在被小赵撞带后退的瞬间,身体微微一沉,稳住了重心。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极度凝练的沉静,目光如电,扫过院内惨烈的撞击现场。“所有人,听指挥,退入楼内!远离窗口!”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能压住慌乱的力量。
刺耳的警报声此时才凄厉地响彻。
小赵侧身贴在门框旁的墙体后,右手已从怀中抽出,握着一把紧凑型手枪。左耳紧贴通讯耳机,声音又快又稳:“目标车辆已拦截!‘盾牌’,报告!”
“盾牌报告!车辆受损,功能正常。我无大碍。目标车辆驾驶位,驾驶员失去意识,疑似中弹!威胁解除!”
“‘乌鸦’确认,目标驾驶位威胁已物理消除。”
威胁源暂除,但更大的危险仍在。小赵盯着那辆开始滴落深色液体、在地面洇开的面包车,浓烈的汽油味已隐约可闻。
“所有单位注意!目标车辆装载高危易燃物,已泄漏!严禁一切明火、静电、非防爆电器!外围立刻扩大封锁,疏散周边至安全距离!通知地方消防、应急、排爆,最高优先级,告诉他们这里有一车汽油,可能还有起爆装置,要快!”
命令干脆利落,直指核心风险。
院内,“盾牌”车没有开门。铁砧和队员留在加固车体内警戒。其他安保人员快速行动,一部分护卫林枫等人向大楼深处转移,另一部分清空一层临近房间,关闭非必要电源。
楼内,临时指挥点。
林枫站定。孙哲立刻递上保密电话。林枫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拨通了一个直达中枢的绝密线路。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一个沉稳而略带急促的声音传来:“林枫同志,情况简报已呈报。首长正在办公室,请稍等,首长要直接与你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