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的呼吸声依旧沉重,但先前那股不管不顾的烈焰似乎被压制下去了一些,他闷着声,没再反驳。
林枫的语气稍缓,但批评的力道未减:“你的心情,我理解。听到消息,着急,上火,但张彪,你现在的身份和位置,决定了你思考问题的第一反应,绝不应该是撂挑子、说气话!而应该是如何在你自己的职责范围内,反思自查,举一反三,如何把滇省的政法队伍带得更过硬,把治安防控的天罗地网织得更严密,如何确保在你治下的土地上,绝不出类似的问题!这才是对你我过去战斗情谊最好的交代,也是对组织、对人民最大的负责!这才是一个成熟的高级领导干部应有的担当!明白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足足过了七八秒钟,张彪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低沉了许多,也沙哑了许多,但那股焦躁的火气明显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后的沉重和惭愧:“……书记,我……我错了。我刚才……是急疯了,口不择言。您批评得对……我这脑子,一碰到您的事,就容易热……是我没摆正位置,思想不成熟。” 他能听出林枫那严厉斥责背后深切的关怀和更高的期许,那是一种恨铁不成钢、希望他能走得更稳更远的爱护。
“知道错了,就好好反省。”林枫的语气彻底缓和下来,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语重心长,“把今天的担心,把现在的怒火,都转化到你的本职工作中去。把滇省的社会治安搞得更好,把边境管理抓得更严,把政法队伍锤炼得更强,让我放心,让中央放心,让滇省的老百姓安心。这才是你张彪,我最看重的虎将,现在最该做的事,也是对我最大的支持。至于我这里……”他顿了顿,声音平稳而充满力量,“中央已经高度重视,做了最周密的部署,安全绝对有保障。你把你的阵地守好,就是对我最好的策应。”
“是!书记,我记住了!我一定做到!绝不再犯糊涂!”张彪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有力,那是承诺,更是誓言,“您……您千万保重!有任何需要,滇省这边随时待命!”
“你也是,注意身体,注意安全。”林枫挂了电话,将手机轻轻放在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轻呼出一口气。张彪的忠心与血性从未改变,这让他欣慰。但位置越高,权力越重,越需要超越个人情感的全局观和如履薄冰的理智。今天的这番严厉对话,是提醒,是鞭策,更是对这位爱将更深沉的保护与期待。至于未来……或许有一天,当形势需要,当条件成熟,将这样一位绝对忠诚且能力出众的旧部调至更关键的岗位,也未尝不是一种可能的选择。但那是后话,需从长计议,绝非当下应激之策。
随后,杨建业、陈建、马文远等核心旧部的电话也陆续拨入。杨建业的声音透着稳重的担忧,细问了情况,提醒林枫注意休息和压力疏导;陈建则更显急切,言语中充满了未能随行在侧的遗憾,表示随时可以结束手头任务赶来;马文远则从地方治理的角度分析了事件可能暴露的深层次问题,并提供了滇省一些相关经验供参考。他们的言辞皆真诚而克制,但那份超越公务的牵挂清晰可感。林枫一一耐心回应,感谢他们的关心,简要说明情况已受控,并嘱咐他们各自守好岗位,做好本职工作即是支持。
抗疫时期结下深厚战斗情谊的徐振江、王志农、吴启明、赵立文等人,乃至在中央部委担任要职的周敏,也都通过各种安全渠道转达了关切。徐振江脾气急,电话里骂了几句;王志农语气沉重,叮嘱安全第一;吴启明理性分析了事件影响;赵立文则从法律程序角度提醒后续可能的关键点;周敏则传递了部委层面的关注和一些可协调的资源信息。林枫均得体回应,表示感谢,并传递出局势可控、中央有力的明确信号。
这些从四面八方、不同战线汇聚而来的真诚问候与支持,如同寒冷冬夜中点点温暖的篝火,让林枫在独立应对这场突如其来、压力空前的风暴时,感受到了一份坚实的、沉甸甸的后盾力量。他并非孤身一人站在悬崖边,他的身后,有着一个由信任、责任和共同理想凝聚起来的、虽不常聚却始终相连的集体。
与此同时,在松江市以北数百公里,荒凉寂寥的草原深处,另一场关乎生死、分秒必争的暗夜追逃正在上演。
鼎盛集团总部那间曾象征权势与财富的顶层办公室,此刻早已人去楼空,奢华不再,只剩下一片被仓皇抛弃后的狼藉。有价值的文件、印章、电子设备已被尽数销毁或带走,只有些无关紧要的装饰品、零散纸张和倾倒的家具散落在地,无声诉说着主人逃离时的极度恐慌与彻底绝望。
佟鼎盛没有像沈青山那样,还心存一丝利用官方公务行程作掩护、幻想能“体面”脱身的侥幸。在通过秘密渠道得知杜瘸子行动彻底失败、当场毙命,且那辆满载汽油与杀机的面包车被完整截获、内部骇人装置暴露无遗的瞬间,他最后一点赖以自欺欺人的侥幸,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啪”地一声彻底炸裂,只剩下冰冷的恐惧灌满全身。他知道,中央的震怒与随之而来的雷霆手段,绝不会给他任何喘息之机。留给他的逃生窗口,不是以天计,甚至不是以小时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