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司机和副驾上的刺青汉子都没有回答他。两人如同瞬间被冻结的石像,身体僵硬,死死地盯着车辆正前方,脸上原本的麻木和满不在乎,已经被一种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甚至在车外微弱的光线下,能看到那刺青汉子腮边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佟鼎盛心中咯噔一下,一股比草原夜晚寒风还要凛冽百倍的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他用力眨了眨眼,抹去眼眶因撞击产生的生理性泪水,顺着他们的视线,惊恐地望向车灯照亮的前方。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直通天际的草原“道路”上,不知何时,已然如同从地底冒出来一般,稳稳地横着两辆通体漆黑、造型硬朗的越野车,如同两道不可逾越的铁闸,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车旁,影影绰绰地站立着七八个身影,他们仿佛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却又因车灯照耀而轮廓分明。清一色的深色特战服,包裹着精悍的身躯,手中持握的器械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幽光。他们没有呼喊,没有动作,只是沉默地伫立在那里,像一群从亘古黑暗中悄然浮现、等待着猎物的死神雕像,一股肃杀、精准、冰冷到极致的无形压力,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弥漫过来,瞬间扼住了车内所有人的呼吸。
没有闪烁的红蓝警灯,没有刺耳的警笛鸣响,甚至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喊话。但正是这种超越常规的、近乎死寂的拦截方式,以及那群人身上散发出的、唯有最顶尖专业力量才具备的独特气息,让佟鼎盛瞬间明白——这不是普通的边境巡逻队,更不是地方上的警察。他完了。
“掉头!快掉头啊!往回开!冲出去!”佟鼎盛发疯似的拍打着驾驶座的椅背,声音尖利得已经不像人声,充满了濒临崩溃的绝望。他不能在这里被抓,绝对不能!
司机手忙脚乱地挂上倒挡,猛踩油门,试图让这辆沉重的越野车向后疾退,寻找新的生机。
然而,就在车尾刚刚扭转了一个角度,车灯的光柱扫向后方时,另一片雪白刺眼的光芒,如同凭空出现,陡然从他们身后的黑暗中亮起!又一辆同样漆黑的越野车,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退路之上,车灯如同巨兽冰冷的瞳孔,牢牢锁定了他们。
退路,亦绝。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下车!”一个冰冷、坚硬、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却蕴含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命令声,通过车载扩音器清晰地传了过来,在空旷寂寥的草原夜空中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碎了佟鼎盛最后一丝侥幸。
数道亮度极高的强光手电光柱,几乎在命令下达的同时,从不同角度精准地射出,如同舞台追光,齐刷刷地锁定、笼罩了佟鼎盛所在的这辆越野车。光柱刺眼至极,将车内每一张惊恐万状的脸、每一个绝望的动作,都照得无所遁形。
副驾上的刺青汉子,眼神剧烈闪烁,脸上的横肉抽动,手下意识地再次摸向腰间鼓囊之处,似乎还在犹豫是否要困兽犹斗。
“最后一次警告!放弃抵抗!否则,一切后果自负!”扩音器里的声音陡然加重,那股凛冽的杀意,清晰可感。
刺青汉子身体一僵,与司机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同样的绝望。终于,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了句极脏的脏话,慢慢地将双手从腰间移开,缓缓举过头顶,推开了车门。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虽久必成。
佟鼎盛像一滩彻底失去骨头的烂泥,瘫软在后座上,连最后一点支撑身体的力气都被抽干。怀里紧抱的帆布背包“噗通”一声滑落在脚边。他脸上精心涂抹的伪装灰土,被涔涔而下的、冰凉的冷汗冲出一道道狼狈不堪的沟壑,露出了底下那张因极度恐惧而彻底扭曲变形、惨白如同死尸的面孔。
车门被从外面大力拉开,冰冷刺骨的草原夜风灌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绝望与寒意。几只强劲有力、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毫不客气地将他从车里拽了出来。
夜空依旧深沉如墨,但东方遥远的地平线下,似乎已有一线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灰白,正在悄然孕育。黎明前的至暗时刻即将过去,阳光必将如期而至,涤荡这片土地上的所有阴影与污浊,照亮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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