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所谓的休整，在某种程度上只是工作场所的转移。尤其是当前这个关键节点，来自京城和各方面的信息流不可能完全中断。他打开保密设备，快速浏览夜间更新的简报和内部通讯。专项治理工作的动员部署文件已经正式下发，各系统、各省市的初步反馈和落实方案正在汇总；中央相关办公室也在就保障细则征求各巡视组意见；北方某省后续工作的简报显示，相关工作正在有序推进，金融审计条线对相关资金的追踪，也在按程序进行……
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轨道稳步推进。林枫作为身处关键位置的人员，即使身在浦江，心神也始终与工作相连。
刚处理完几封必要的邮件，书桌上那部用于特定联系的设备，屏幕亮了起来，发出低沉的震动提示。来电经过加密转接，但林枫辨认出了那组代码——陈建。
他略感意外，但并无不悦。陈建是他在浦江工作时期的身边工作人员，作风务实，心思缜密。若非有要紧事或特殊考虑，绝不会在他明确的“休整”期间轻易联系。
林枫拿起设备，接通，没有立刻说话。
“领导，我是陈建。”电话那头传来恭敬而清晰的声音，背景很安静，“打扰您休息了。有件事情，我考虑了几天，觉得还是应该直接向您汇报一下想法。”
“你说。”林枫言简意赅。
“领导，我……学习了中央关于新一轮重点工作的部署精神。”陈建的语气透着谨慎，但也能听出一丝决心，“我知道您接下来肩上的责任会更重。我在浦江这边，虽然也在岗位上尽力，但总觉得……希望能到更一线的地方去。我熟悉您的工作思路，也经历过一些锻炼。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申请，能不能调整到您身边工作？哪怕只是负责一些协调联络或者具体事务，我想跟着您，能更好地发挥作用，也能……多经受历练。”
陈建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清楚。他渴望回到林枫直接领导的工作团队中去，参与即将全面展开的重要工作，而不是留守在相对平稳的浦江。这其中有对林枫的信任，有对承担更重任务的向往，或许也有一丝担心跟不上步伐的焦虑。
林枫沉默了几秒钟。他能理解陈建的心情。陈建正值年富力强、渴望多作贡献的年纪，眼看着老领导要承担更重要的任务，自己却似乎被“留”在了后方，心中难免会有想法。而且，陈建的能力确实不错，尤其是在执行层面的细致和应变上，是可造之材。
但是，林枫考虑得更远、更全面。
“你的想法，我明白。”林枫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笃定，“想多作贡献，想迎接挑战，这是好事。”
电话那头的陈建似乎屏住了呼吸。
“不过，”林枫话锋一转，“陈建，你现在的位置，同样重要，甚至可以说，有特殊的价值。”
“领导？”陈建有些不解。
“浦江是什么地方？是国家经济重镇、改革开放前沿、超大型城市治理的样板，也是各种新情况、新问题最先出现的地方。”林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中央的决策部署，最终要靠地方落实。新的治理重点在浦江怎么开展？新形势下的复杂问题在浦江有什么具体表现？如何在高度开放、经济活跃的环境下，既解决问题又保持发展活力？如何在超大城市复杂的社会生态中，探索有效的治理路径？这些课题，既需要顶层设计，更需要像浦江这样的前沿阵地，去实践、去总结、去提供经验。”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留在浦江，留在市委办公厅的岗位上，就是一双眼睛，也是一双手。眼睛，要帮着观察这片试验田里，政策落地的真实情况，看看哪些有效，哪些需要调整，看看基层有什么创新，又遇到什么新课题。手，要在市委的统一领导下，积极参与到浦江的治理实践中去，把你的能力用在该用的地方。”
“跟在我身边，你可能主要是处理具体的事务性工作。但留在浦江，独当一面，参与甚至推动一个国际大都市在关键领域的治理创新，这份历练和视野的拓宽，对你未来的成长，价值更大。”林枫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而且，我在浦江工作过，这里的情况我熟悉，也需要有能领会意图、踏实做事的同志，在关键位置上发挥作用。你，就是我留在浦江的一颗重要的棋子。”
“棋子……”陈建喃喃重复，似乎有些震动。
“不是闲棋，是将才置于要地。”林枫纠正道，“你在浦江的表现，我一直都有关注。陆文渊同志稳重务实，你要多向他学习，积极配合好他的工作。同时，该坚持的原则、该反映的情况，也要有担当。当前的治理重点是浦江必须完成好的重要任务，也是检验你能力和担当的试金石。”
林枫最后给出了明确的承诺：“至于你的个人发展，我心里有数。安心在浦江好好干，把这一阶段的历练扎实走完。在我离开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