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负责外勤摸排。他化装成推销员、快递员、水电维修工,在省城“凯丰资本”办公楼附近的咖啡馆一坐就是一天,用长焦镜头记录进出车辆和人员;他混入高档小区,从保洁和保安那里套取关于赵凯住所和习惯的信息;他甚至通过地下渠道,搞到了赵凯常用车辆的定位历史数据。
第七天,小陈带回了一条看似不起眼的线索:赵凯名下的一辆黑色奔驰G级越野车,三个月前的某个深夜,在邻省某市的绕城高速上有过超速记录。违章照片拍得模糊,但副驾驶座上隐约能看到一个年轻女性的侧影。
“追这条线。”张彪当即指示,“违章地点的前后监控全部调取,清晰化处理副驾驶的人脸。查明身份,但不要接触。”
技术手段很快确认了那名女子的身份:苏晓雯,二十二岁,省城艺术学院舞蹈系大三学生。档案显示,她半年前曾因一起“酒托”诈骗案被辖区派出所传唤询问过,但二十四小时后因“证据不足”释放,案件不了了之。
“酒托案……”张彪翻看着那份简单的询问笔录,眉头紧锁。笔录内容空洞,明显是走过场。一个艺术院校的学生,深夜坐在赵凯的豪车里出现在邻省,半年前又卷入治安案件——这几件事之间,是否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连接?
他让小陈继续深挖苏晓雯的社会关系。这一次,督导组动用了更隐蔽的资源。三天后,一份关于苏晓雯的详细背景报告呈了上来。报告显示,她来自偏远县城,家境普通,考入艺术学院后生活轨迹发生明显变化:大一下学期开始频繁出入高档场所,穿戴用度远超家庭负担能力;大二时一度休学三个月,原因不明;社交圈狭窄,但有几个固定“闺蜜”同样与某些富商圈子有交集。最关键的是,报告末尾附了一条未经证实的情报:苏晓雯的某个闺蜜曾向极信任的人哭诉,说苏晓雯被“省里某个大人物的儿子”控制,被迫从事“不情愿的活动”,还被拍了“不好的视频”作为把柄,因为对方家里“管着全省的警察”,她求助无门。
读到这一行时,张彪感到胸腔里有一股冰冷的火在烧。他合上报告,闭眼沉默了几分钟。再睁开时,眼中已无丝毫犹豫。
“找到苏晓雯。”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活要见人,安全地带回来。这是命令。”
几乎在同一时刻,三百公里外的省公安厅大楼,十八层,厅长办公室。
聂磊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窗外是省城繁华的街景,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但他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最近一周,他心头那根弦越绷越紧。几个不同渠道反馈来的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反复碰撞,逐渐拼凑出一个让他不安的轮廓:部里来的那个督导组,似乎并没有像最初预料的那样,只盯着几个涉矿县的陈年旧案。他们活动的轨迹,调查的侧重点,隐约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偏移。经侦总队的老部下私下告诉他,督导组曾绕过省厅,直接向某个市的银行调取过一批企业账户流水,虽然名义上是核查另一起案子,但其中涉及的几家公司,似乎都和……和“凯丰资本”有业务往来。
“凯丰资本”,赵凯的公司。
聂磊放下茶杯,陶瓷杯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抽屉最底层,取出一个已经有些年头的牛皮纸档案袋。袋子里没有文件,只有一张已经泛黄的集体合影。照片是二十多年前在政法大学的草坪上拍的,年轻的他站在后排,笑容青涩;前排中央坐着当时还是副教授的赵万宝,穿着朴素的中山装,神情温和而睿智。那是他的硕士毕业照,也是他人生轨迹改变的起点。
他还记得赵老师上课时的样子:逻辑严密,旁征博引,对法治精神有着近乎虔诚的信仰。赵老师常说:“法律是社会的骨架,执法者是骨架的维护者。骨架不正,血肉必腐。” 这些话,他记了二十年。也是赵老师,在他毕业后人生最低谷时,力排众议将他调入了公安系统,给了他一个施展抱负的平台。从市局的小刑警到今天的省厅厅长,每一步都有赵老师提携的影子。这份知遇之恩,他聂磊刻在骨子里。
可赵凯……
聂磊的眉头皱得更深。他见过赵凯几次,都是在赵老师的家宴上。年轻人穿着名牌,谈吐看似得体,但眼神里总有一股掩藏不住的轻浮和戾气。他听到过一些风声,关于赵凯在外面如何打着父亲的旗号行事,关于“凯丰资本”一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业务。每次听到,他都选择性地忽略,或者用“年轻人做生意难免激进”来安慰自己。他更愿意相信,赵老师那样一个爱惜羽毛、重视家风的人,不会纵容儿子胡来。或许,那些只是竞争对手的恶意中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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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次,部里督导组的动向,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如果督导组真的在查赵凯,而且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