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秘书、司机以及门外那个依旧按照既定轨道运转的世界暂时隔绝。赵万宝站在玄关处,没有开灯。黑暗中,熟悉的家具轮廓像沉默的礁石,空气中弥漫着妻子惯用的檀香气息,但今日这气息却压不住从心底泛上来的、冰冷的铁锈味。客厅角落,那架儿子小时候用过的钢琴,盖着防尘布,像一个被遗忘的墓碑。
他换下皮鞋,动作有些迟缓。妻子周雯从里间快步走出来,她显然一夜未眠,眼圈红肿,精心打理的头发也有些散乱,看到赵万宝,嘴唇颤抖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只是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眼泪又滚落下来。
“老赵……小凯……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小凯他……他真的被……”周雯抓住丈夫的手臂,手指冰凉,力道大得让赵万宝感到疼痛。她是大学老师,一向以知性从容着称,此刻却彻底失了方寸。
赵万宝反手握住妻子的手,用力捏了捏,将她带到沙发坐下。他没有直接回答,声音低沉而沙哑:“公安那边,是凌晨行动,抓了几个人。小凯……在其中。”
“为什么?!”周雯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他们凭什么抓小凯?小凯犯什么法了?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有人故意陷害?老赵,你是他爸!你是省委副书记!你不能看着他们这么抓走小凯!你去说句话啊!你去问问清楚啊!”
她的质问像乱箭一样射来。赵万宝感到一阵窒息的疲惫。这些话,何尝不是他内心某些角落的嘶吼?但理智,那套浸淫官场数十年、早已融入骨髓的理智,死死地压住了这些本能。
“问?怎么问?”赵万宝松开妻子的手,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公安依法抓人,手续齐全,行动保密。聂磊在电话里跟我打官腔,说案件侦查,不便透露。我能冲进公安局要人?还是能下发文件命令他们放人?”
“那就这么干等着?看着儿子在里面受苦?”周雯泪水涟涟,“他是你儿子!你平时忙工作,没时间管他,我理解!可现在他出事了,你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你的那些关系呢?你的那些老领导、老同事呢?你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总可以吧?至少……至少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啊!万一是误会呢?”
“误会?”赵万宝苦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苦涩,“雯雯,你也是知识分子,你想想,什么样的‘误会’,能让上面绕过省里,直接动用力量,在凌晨秘密抓人?连我这个分管副书记,都是事发了才知道一点风声?你以为是派出所查暂住证吗?”
周雯愣住了,丈夫话里透出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你……你是说……小凯他,真的犯了大事?”
“我不知道。”赵万宝闭上眼睛,眉头紧锁,“我但愿他是被冤枉的,或者只是不小心卷进了什么麻烦。但现实是,抓他的不是市局,不是省厅,是部里直接督办的专案组。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周雯的脸色彻底白了。她不懂政治,但“部里”、“专案组”这些词的分量,她还是懂的。这意味着,事情可能已经严重到超出了本地能解决的范围,甚至可能……触碰了某些不能触碰的底线。
“那……那怎么办?”她的声音弱了下去,只剩下绝望的颤抖。
“怎么办?”赵万宝睁开眼,目光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神空洞,“首先,我们自己不能乱。你,从今天起,不要去单位,也不要见任何人。有人打电话来问,就说身体不舒服,一概不知。家里保姆,给她放个长假。我们自己做饭。”
周雯机械地点点头。
“其次,”赵万宝坐直身体,语气重新变得冷硬,“等我消息。在我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
安抚住濒临崩溃的妻子,赵万宝走进书房,锁上了门。这个他平时处理公务、阅读思考的空间,此刻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他需要空间,需要绝对安静,来理清这团乱麻,来做出可能决定未来命运的选择。
他首先排除了直接去找省委书记或省长的选项。他们是同僚,也是潜在的竞争对手。向他们求助,无异于将自己的致命弱点暴露在对手面前,除了换来一些不痛不痒的官样安慰和更深的猜忌,毫无用处。甚至,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了,正在冷眼旁观。
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经营多年的、真正的人脉网络。这个网络的核心,不在省内,而在京城。他赵万宝能从一介书生走到今天,除了自身能力和机遇,也离不开某些关键节点上,那些赏识他、提携他的“老领导”、“老同志”的支持。这些人,有的已经退居二线,但余威犹在;有的仍在关键岗位,影响力深远。他们与赵万宝的关系,超越了简单的工作隶属,更带有一种理念认同、地域渊源或学术传承的色彩,构成了某种意义上的“自己人”圈子。
他拿起那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号码的加密电话,手指在按键上方停顿了许久。第一个电话打给谁?这是个微妙的问题。直接打给可能知晓内情的最高层?太过冒失,也可能让对方为难。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