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看守所或拘留所,而是由督导组完全控制、独立于本地政法系统之外的一处封闭场所。厚重的隔音门、无死角的监控、严格的人员进出管控,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肃杀氛围。赵凯被带进来后,换上了统一的便服,眼镜、手表、皮带等所有个人物品被收走,随即被送入一间约十平米、陈设极简的单人审查室。墙壁是浅灰色的软包,一张固定在地面的桌子,两把椅子,一盏光线柔和但无处躲藏的顶灯。没有窗户,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
最初的二十四小时,是极致的心理施压。除了必要的饮水和简单进食,没有人跟他说话。只有换班的看守沉默地进出,记录他的每一次焦躁踱步,每一次试图拍门叫喊,每一次从强作镇定到濒临崩溃的情绪起伏。他知道,这是攻心之术,目的是碾碎他作为“赵公子”的最后一点心理优势,让他认清自己此刻唯一的身份——犯罪嫌疑人。
张彪没有急于亲自审问。他坐在隔壁的监控中心,通过单向玻璃和音频设备,冷静地观察着赵凯的一举一动。周副处长和小陈在一旁,同样全神贯注。
“情绪很不稳定,外强中干。”周副处长低声道,“恐惧远大于愤怒。他在害怕,但还在强撑着,可能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他父亲能救他出去。”
“幻想需要打破。”张彪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打破幻想的最好工具,是事实,是他自己无法抵赖的事实。苏晓雯那边的笔录和证据整理得怎么样了?”
“非常扎实。”小陈立刻回答,“询问过程全程录音录像,情绪引导和证据出示都合法合规。她提供了被强迫、拘禁的多个地点细节,描述了赵凯及其手下‘阿豹’等人的体貌特征和威胁话语,与她偷偷拍摄的那段视频环境吻合。法医对她的身体检查也发现了与描述相符的陈旧性软组织损伤。另外,技术组恢复了她那部旧手机里的部分通讯记录和网络活动轨迹,与赵凯及其关联人员的活动时间线有交叉印证。这些证据已经形成初步闭合链条。”
“很好。”张彪点头,“其他几个被抓的打手呢?”
“分开突审,进展不一。”周副处长翻看着手中的平板,“‘阿豹’嘴最硬,一口咬定只是替赵凯处理一些商业上的‘麻烦’,对涉及人身的指控一概否认,或者推说不知情。另外几个层级低一点的,在强大的心理压力和出示部分外围证据后,已经开始松动。有人承认参与过‘看管’苏晓雯,有人交代了替赵凯‘教训’过几个不听话的生意对手,但对更深的内情和赵凯的其他犯罪行为,都说接触不到。”
“意料之中。”张彪并不意外,“‘阿豹’是核心,他知道的最多,也最清楚咬出赵凯和自己的下场。撬开他的嘴,需要更重的筹码,或者……更巧的方法。” 他顿了顿,“赵凯的通讯记录和电子设备分析呢?”
技术专家小周立刻接话:“正在深度挖掘。他的几部手机和电脑加密等级不低,但我们正在破解。已恢复的数据显示,他与‘阿豹’等人联系频繁,用语隐晦。资金流水方面,与之前掌握的‘凯丰资本’异常资金往来吻合,并且发现了几笔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流向不明个人账户的大额款项,收款方身份正在核实。社交软件里也有一些涉及灰色交易的聊天记录碎片,但关键内容可能被删除或使用其他加密工具。”
“抓紧复原。特别是涉及贿赂、利益输送、或者能指向其他受害者的线索。”张彪指示。他看了看时间,赵凯已经被晾了超过三十个小时。“差不多了。准备一下,我先去会会这位‘赵公子’。”
审查室的门被推开,张彪带着一名记录员走了进去。他没有穿警服,只是一身深色便装,但那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让本就精神萎靡的赵凯绷紧了身体。
张彪在赵凯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目光并不凶狠,却像手术刀一样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内心。记录员打开笔录本,做好记录准备。
这种沉默的注视持续了足足一分钟。赵凯起初还想强撑着与张彪对视,但很快就败下阵来,眼神躲闪,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赵凯。”张彪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吗?”
“……不知道。”赵凯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们肯定是搞错了!我要见我的律师,我要给我爸打电话!”
“搞错了?”张彪微微侧头,从旁边拿起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苏晓雯的照片和一些现场证据的复印件。他缓缓地将一张苏晓雯伤痕鉴定的照片推到赵凯面前。“认识她吗?”
赵凯瞥了一眼照片,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煞白,但嘴上还在硬撑:“不……不认识!这女的谁啊?”
“苏晓雯。省艺术学院的学生。”张彪语气不变,又推过去一张从她手机里恢复出来的、带有赵凯侧脸和部分车牌号的照片截图,“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她多次被你和你手下的人控制、威胁、强迫从事非法活动,期间遭受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