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或许并未意识到这些话语的分量,只是在陈述他认知中“理所当然”的办事方式。但张彪敏锐地抓住了这些点。
“等等。”张彪打断赵凯关于一桩土地纠纷的叙述,“你刚才说,对方听说你是赵书记的儿子,就退出了竞争。具体是听谁说的?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因为这个原因退出的?”
赵凯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就……圈子里都传开了啊。他们肯定是怕了我爸呗。”
“是你亲自跟对方提了你父亲,还是你手下的人提的?或者,有其他人,比如你父亲的秘书、司机,或者其他什么人,出面打过招呼?”张彪追问,语气严肃。
“没……没有专门打招呼。”赵凯连忙否认,他似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就是我有时候跟朋友吃饭,他们知道我是谁……可能话就传出去了。真的,没让我爸或者他身边的人专门去说。”
“那国土局项目,你父亲的秘书打电话是怎么回事?”张彪翻回之前的记录。
“那个……那个是另一回事。”赵凯显得紧张起来,“就是项目前期有点小问题,需要协调。我……我跟我妈说了,我妈可能跟我爸提了一句,我爸就让秘书问问情况……真的只是问问!没有让关照的意思!” 他急于撇清,但解释显得苍白无力。
张彪没有继续逼问,但将这些细节都清晰地记录在案。他明白,赵凯的这些供述,已经开始触及到那个敏感的边缘——赵万宝是否知情,是否利用自身影响力,为儿子的不法行为提供了便利或形成了无形保护。这不再是赵凯个人的刑事犯罪问题,而是可能涉及到一位高级领导干部的纪律甚至法律责任问题。
讯问持续了数个小时。结束时,赵凯几乎虚脱。张彪让人带他下去休息,严加看管。
回到监控中心,周副处长和小陈脸色都很凝重。他们全程听到了审讯过程。
“头儿,这……”小陈欲言又止。赵凯的供述中涉及赵万宝的碎片化信息,像一颗颗危险的种子。
张彪面色沉静,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笔录整理好,特别是涉及赵万宝同志的那些片段,要原原本本,一个字不要改,但也一句话不要过度解读。赵凯的供述,只是一面之词,而且有明显的推卸和夸大成分。我们不能仅凭此就下任何结论。”
“但这些问题,必须向上反映。”周副处长低声道,“按照程序,如果犯罪嫌疑人供述涉及同级或上级领导干部可能违纪违法,我们必须如实上报。”
“我知道。”张彪点头,“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们督导组原有授权案件的范畴。立刻整理一份详细的、客观的审讯情况报告,附上赵凯的原始笔录节选,通过绝密渠道,直接报给林枫部长。注意,在报告中,要明确指出这些是赵凯的单方面供述,尚未核实,其真实性、动机及与赵万宝同志实际行为之间的关联,需要进一步调查甄别。 建议由更高层面、更权威的部门介入核查。我们的任务,还是集中在查清、夯实赵凯及其团伙的具体刑事犯罪证据上。”
“明白!”周副处长和小陈立刻应道。他们都清楚,事情正在向更复杂、更深刻的方向发展。张彪的处理方式,既恪守了职责和程序,又保持了最大的谨慎和政治敏感度。
就在张彪准备向林枫汇报的同时,江城的另一端,赵万宝在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后,强打精神来到省委办公室。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处理着日常公务,但内心的惊涛骇浪只有他自己知道。徐怀仁的警告言犹在耳,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搞清楚儿子到底犯了哪些具体的事,尤其是,有没有任何一件事,会直接或间接地牵扯到自己。
他再次秘密联系了那位在京城的法学教授老同学。这一次,他提供了一些从极其有限渠道了解到的、关于赵凯可能涉嫌的罪名方向,请求对方从专业角度分析,这些罪名如果成立,通常的调查方向是什么,在调查过程中,办案人员是否会不可避免地触及到嫌疑人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以及……父母可能存在的失察、纵容甚至间接责任。
老同学的回复很快,通过加密邮件发来了一份严谨的法律分析。在分析了相关罪名的构成要件和侦查实践后,邮件最后有一段话,让赵万宝的心沉入了谷底:
“……根据我国法律和党纪,领导干部对于配偶、子女及其配偶失管失教,造成不良影响或者严重后果的,需承担相应领导责任。若存在利用职权或影响力为子女谋利,纵容、默许子女利用其影响力从事非法活动,甚至在知情后未予制止或报告,则可能构成更严重的违纪甚至违法。在实践中,对于涉及高级领导干部亲属的案件,调查其亲属犯罪过程中,同步了解领导干部本人是否尽到管教责任、是否廉洁自律、是否存在滥用职权或影响力提供便利等情况,是常见的、必要的调查维度。 这并非针对个人,而是维护法治和纪律严肃性的必然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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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