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步入玻璃厅。
是委员长,赵老。
赵老年逾七旬,白发如雪,但梳理得整整齐齐。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而睿智的笑容,眼神清明,步伐虽缓,却极稳。
在他出现的刹那,以林枫为首,玻璃厅内所有人——无论是坐着的还是站着的——都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意。没有人指挥,但这就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功勋与威望的本能反应。
厅内鸦雀无声,只有悠扬的背景音乐还在不知疲倦地流淌。
林枫快步上前,在赵老面前站定,双手伸出,紧紧握住赵老那只布满岁月痕迹却依然有力的手:“赵老!您怎么亲自来了,路上辛苦了!”他的声音里有清晰的感动。赵老年事已高,近年来已很少出席私人场合,能亲自来参加孙辈的婚礼,这份情谊和重视,非同小可。
赵老笑着,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林枫的手背,声音洪亮,中气依旧很足:“念青丫头的喜酒,我怎么能不来喝?”他的目光越过林枫,扫向厅内,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笑容更深了些,“都坐,都坐,站着干什么?今天我是来喝喜酒的,可不是来开会的。”
这话带着长辈的随和与幽默,厅内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和应和声,气氛瞬间松弛了不少。但众人依旧站着,直到赵老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向里走了几步。
赵老的目光很快落在了陆敬文和周佩华身上。两位亲家此刻站在沙发旁,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是本能地挺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荣耀和紧张。
赵老停下脚步,朝他们招招手,语气温和得像邻家老爷子:“这就是亲家吧?过来,让我看看。”
陆敬文和周佩华只觉得血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周佩华下意识地抓住了丈夫的胳膊,陆敬文深吸一口气,扶着妻子,两人有些脚步发飘地走上前去。走到近前,陆敬文的声音都有点抖:“赵……赵委员长,您、您好。”
“今天没有委员长,”赵老笑着打断他,目光慈和地打量着这对显然紧张过度的知识分子夫妇,“就是来喝喜酒的老头子。”他看了看周佩华,点头赞道,“念青的妈妈是美人,亲家母也是好气质,书香门第,一看就是。”又看向陆敬文,“陆教授,培养了一个好儿子啊。”
这两句平常的夸赞,从赵老口中说出,落在陆敬文和周佩华耳中,简直如同天籁。周佩华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拼命忍着,只能用力点头,说不出完整的话。陆敬文也是激动得眼眶发热,连声道:“您过奖了,过奖了。是……是念青好,林先生和沈会长教得好。”
这时,林念青已经像一只轻盈的蝴蝶,从人群中快步走到赵老身边,极其自然地挽住了老人家的胳膊,声音又甜又脆,带着撒娇的意味:“赵爷爷!您真的来啦!我还以为您忙,来不了呢!”
“哎哟,我的小念青!”赵老一看到林念青,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那份疼爱是发自内心、毫不掩饰的。他任由林念青挽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真俊!比你奶奶当年出嫁时还俊!”他又看向跟在林念青身后、努力保持镇定但眼神同样激动的陆远,“这就是小陆吧?嗯,精神!站在一起,般配!真好!”
“赵爷爷好!”陆远恭敬地鞠躬问好,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
“好,好孩子。”赵老点点头,目光在陆远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有长辈的慈祥,也有一种深沉的、属于阅人无数者的审视。但这审视并不让人感到压力,反而像是一种郑重的托付确认。片刻后,他满意地笑了笑,从随行人员手里接过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样式古朴的长条锦盒,递给林念青,“赵爷爷给你和小陆的结婚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一对老毛笔,湖笔厂的老师傅做的。愿你们往后,人生如笔,心正字端,携手写出好文章。”
这份礼物,看似寻常,但寓意深远,极其贴合赵老的身份和林陆两家知识分子的背景。林念青双手接过,只觉得盒子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那份期许的分量。“谢谢赵爷爷!我们一定好好珍藏,好好努力。”
赵老的到来和这番亲切互动,将婚礼前的气氛推上了一个明确的高潮。众人簇拥着赵老到主位坐下,韩志山、刘逢春、陈国栋等人自然围坐左右。厅内重新充满了交谈声,但比之前更多了一份庄重与喜庆交融的独特氛围。陆敬文和周佩华回到自己的座位,手还微微发抖,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尚未平复的激动波澜。赵老的出现和态度,像一颗定心丸,也像一道荣光,彻底照亮了他们心中最后那点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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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原定十一点开始,但此刻似乎无人催促。大家心里都隐约明白,或许还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