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上面’的人。”陈维缓缓道,“我们是‘下面’爬上来,被‘上面’和‘更上面’(静默者)同时追杀的亡命徒。我们手里,可能有他感兴趣的东西——关于地下的‘伤口’,关于第九回响的碎片,关于静默者正在拼命掩盖的真相。”他顿了顿,“而且,我们可能需要一点‘敲门砖’。”
他的目光落在赫伯特旁边那个装着诡异菌苔和骨骸样本的隔离盒上。
赫伯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下意识地护住盒子:“这些样本能量结构极不稳定,而且带有强烈的精神污染特性!贸然拿给一个不明底细的人看,太危险了!”
“不需要给他实物。”陈维说,“我们只需要……描述。用他能理解的语言,描述我们在地下看到的核心碎片形态、那些符文残留的特征、以及……‘它’散发出的‘哀恸’与‘渴望’。一个真正的研究者,一个对失落历史着迷的人,会被这种描述吸引,就像飞蛾看见火。”
“如果他是静默者伪装的陷阱呢?”艾琳担忧地问。
“所以我们第一次接触,不能暴露这个地下室的位置,也不能去他的地盘。”陈维的计划逐渐成型,“塔格,你能想办法,在不暴露我们藏身地的前提下,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送到雅各经常出现的地方吗?信里不用写具体内容,只需要一个时间、一个黑市内相对公开但僻静的见面地点,以及……一个符号。”他用手指蘸了点水,在床沿的木板上画出一个简单的图形——那是他在核心碎片旁看到的、已经残破不堪的古老纹路的一部分,形似扭曲的沙漏与钥匙的结合。
“用这个符号。如果雅各真如传说中那样研究禁忌历史,他可能会认得,或者至少产生好奇。”
塔格仔细看了看那个水渍图形,点了点头:“可以。墨水巷有几个固定的‘盲信投放点’,给钱就能把东西送到指定收信人活动的区域。但无法保证他一定能收到,或者收到后会来。”
“赌一把。”陈维语气平静,“同时,我们也要做第二手准备。艾琳,你和赫伯特留在这里,继续分析样本,尝试用赫伯特的便携差分机,结合我们已知的‘寂静革命’时间点,交叉比对老烟斗可能提供的、关于王都近期异常事件和人员流动的记录。寻找规律,寻找静默者活动可能留下的其他‘痕迹’。”
“我和罗兰呢?”巴顿问。
“你们负责这个地下室的绝对安全。”陈维看向矮人和前军人,“检查每一个可能的出入口,设置预警和简易陷阱。老烟斗不可全信。如果我们和雅各接触的消息走漏,或者静默者通过其他途径摸到这里,我们需要有坚守或撤离的能力。”
分工明确,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那种被庞大压力碾碎的无力感,暂时被具体的目标和行动驱散了一些。
塔格准备再次外出送信。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陈维依旧苍白的脸和失神的眼睛,低声道:“你需要多久能恢复?至少看起来像个能谈判的人。”
陈维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虚无的笑。“灵魂的伤没有捷径。但扮演……或许可以。”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体内那微弱的、银灰色的平衡之力。力量流过干涸的经脉,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却也暂时驱散了一些笼罩意识的迷雾。他的眼神重新聚焦,虽然深处依旧疲惫,但表面已恢复了惯有的、冰雪般的清明。
“够了。”塔格点点头,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活板门后。
接下来的时间在压抑的等待和琐碎的忙碌中流逝。&bp;赫伯特和艾琳埋首于数据和样本,低声讨论着菌苔能量衰减曲线与历史记载中几次小型“回响塌缩”事件的相似性。巴顿和罗兰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废金属、绳索、甚至一些低阶符文刻片——加固着这个临时避难所。陈维则靠坐在墙角,闭目凝神,努力将那些漂浮的记忆碎片归位,同时尝试用东方冥想中“观想锚点”的方法,对抗灵魂被剥离后的虚无感。他想到了家传古玉上的温润,想到了艾琳手指的温度,想到了巴顿怒吼时炸开的心火,想到了塔格永远警觉的背影,甚至想到了维克多教授眼镜后睿智而复杂的目光……这些具体的、鲜活的“联系”,是他对抗“寂静”的最好武器。
约莫过了两个多小时,活板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是四长两短。
是塔格,而且带着消息回来了。
他闪身进来,表情比出去时更凝重几分,但眼底有一丝锐利的光。“信送到了指定的投放点。但我回来时,绕路去了一趟‘水手刀’酒馆——那里是码头工人和底层情报贩子混杂的地方。”他压低声音,“听到些零碎消息。秩序铁冕第七特别反应小组‘灰钥’的人,今天中午在旧城区东南靠近墓园的地方,和另一队人发生了短暂对峙,差点动手。对方穿着没有标识的深棕色制服,但装备精良,行动整齐划一,不像普通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