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安,不安她这般平静得过分的模样之下,到底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心思。
他终究,还是看不透她。
祭拜礼成,两人并未立刻离去。
凌沧澜站在碑前,久久沉默,目光落在父母的墓碑上,声音低沉而轻,像是在对父母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更像是,说给身侧的沈知意听。
“爹娘,孩儿带知意来看你们了。
她是孩儿的妻,是天界明媒正娶的尊妃,往后,会陪在孩儿身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你们放心,孩儿会护着她,守着她,给她一世安稳,再也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护着她,守着她,给她安稳。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沈知意的心口。
她垂眸立于一侧,指尖微微蜷缩,锁仙链的痛感再次传来,可面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依旧平静,依旧淡漠,依旧一言不发。
她知道,这些话不是说给墓碑听的,是说给她听的。
是凌沧澜在告诉她,他不会放她走,不会让她离开,会将她一辈子困在身边,困在这桩强取豪夺的婚姻里。
可她心底,却在无声地回应另一个人。
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人,不是你。
护我守我、给我安稳的人,也不是你。
我在等的,是那个以星河为誓、拼尽一切来寻我的人。
是谢临渊。
晨风吹过苍松翠柏,发出呜咽的声响,晨霜渐渐被天光融化,化作细碎的水珠,从松柏枝头滴落,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轻响。
凌沧澜在碑前站了很久,仿佛要将这三年来的思念与心事,尽数说给父母听。
沈知意便安安静静站在他身侧,陪着他,守着礼,不催,不扰,不躁,不乱。
安分守己,四个字,她刻在了一言一行里。
直到日上中天,天光彻底驱散晨雾,凌沧澜才缓缓回过神,转身看向身侧的素白身影。
“走吧。”
“回清辉殿。”
沈知意轻轻点头,依旧是那声淡漠守礼的应答:
“是,师父。”
两人转身,并肩沿着青石板路缓步走下英灵陵,依旧是一步的距离,依旧是无言的沉默,素白的身影一前一后,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像一幅疏离而庄重的画。
一路之上,凌沧澜未曾再说话,沈知意也未曾主动开口。
云辇之上,依旧是分坐两端,依旧是无边寂静。
沈知意垂眸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海,心底那道温软的声音,再次轻轻回荡。
知意,等我。
我来寻你。
她缓缓闭上眼,睫毛轻轻颤动,心底默默回应:
我在等,一直都在等。
今日的祭拜,今日的礼数,今日的安分守己,我都做到了。
我守住了清白,守住了承诺,守住了我们的约定。
你一定要来,一定要快一点来,带我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囚笼,离开这步步皆辱的日子。
云辇缓缓落在清辉殿的白玉阶前。
凌沧澜率先走下云辇,转身看向身后的沈知意,眸底沉肃,声音平静。
“今日之事,做得很好。
往后,恪守本分,安分守己,本尊不会亏待你。”
沈知意垂首行礼,素白祭服轻扬,礼数周全,声音淡漠安稳:
“弟子明白,谨遵师父之命。”
弟子。
师父。
终究,还是回到了师徒的身份里。
那场大婚,那场祭拜,那场新妇之礼,不过是一场身不由己的扮演,一场自欺欺人的体面。
凌沧澜看着她低眉顺眼、安分守己的模样,终究只是沉沉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下去更衣歇息吧。”
“本尊还有要事处理,晚些再来看你。”
“是。”
沈知意应声,缓缓转身,素白的身影一步步走进清辉殿,走进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没有回头,没有留恋,没有半分不舍。
凌沧澜站在云辇旁,看着她消失在殿门后的身影,久久未曾移动。
他赢了礼数,赢了安分,赢了她留在身边的表象。
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她的心,从来都不在他这里。
不在清辉殿,不在战神妃的身份里,不在这场强取豪夺的婚姻里。
她的心,早就飘向了无妄海,飘向了那个他永远无法打败、永远无法取代的人。
晨霜散尽,天光大亮。
英灵陵的白玉碑前,香烟袅袅,晨风吹过,仿佛在无声叹息。
沈知意回到婚房,换下一身素白祭服,重新穿上了素色的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