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身着盛装,男子锦衣玉带,女子珠翠环绕,一个个面容恭敬,举止得体,依次进入御花园,按照品级位次,依次落座。席间笑语轻声,气氛祥和,无人敢大声喧哗,无人敢失了礼数。
巳时一刻,景和帝赵珩,身着明黄色龙袍,腰束玉带,头戴通天冠,在一众太监宫女、御前侍卫的簇拥之下,缓步走入御花园。
他年方十七,身形尚显清瘦,面容俊朗,眉眼间与赵长信有七分相似,却少了几分她的沉稳雍容,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严与疏离。他步履平稳,目光平静,缓缓走过席间,所过之处,众人纷纷起身跪拜,山呼万岁,声震御花园。
“众卿平身。”
赵珩声音清淡,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众人谢恩起身,垂手而立,不敢抬头直视天颜。
赵珩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最后落在主位左侧那一张空着的座椅上,眸色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淡淡开口:“长公主殿下,还未到吗?”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阵轻柔却沉稳的脚步声,从御花园入口处缓缓传来。
众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一道身着浅碧色宫装的身影,缓步走入御花园。
女子身姿挺拔,气质雍容,一头乌黑长发,以一支通体莹白的羊脂玉簪高绾,余下发丝垂落肩头,随风轻轻拂动。她未施浓妆,只淡淡点了唇脂,眉目清丽如画,肌肤莹白如玉,一双眼眸清澈却深邃,平静却有力量,目光扫过之处,原本喧闹的御花园,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便是当朝长公主,赵长信。
浅碧色宫装之上,绣着淡淡的缠枝莲纹,裙摆曳地,行走间,莲步轻移,裙裾微微摆动,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漾开圈圈涟漪,优雅至极,端庄至极。她身上没有过多的珠翠点缀,只耳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颈间一条细细的赤金璎珞,简约却不失尊贵,华丽却不张扬,恰到好处地衬出她长公主的身份与风华。
身后跟着两名贴身宫女,一人捧着她的披风,一人捧着她的手炉,步履轻细,紧随其后,不敢有半分逾越。
而在她身侧三步之外,一道身着黑色侍卫服的身影,沉默随行。
男子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线条分明,薄唇紧抿,眼神锐利如鹰,却在看向赵长信的那一刻,悄然柔和了几分,快得无人察觉。他腰间佩刀,刀柄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墨玉,周身气息沉稳内敛,不怒自威,正是御前侍卫统领,沈惊寒。
按照宫中规矩,御前侍卫不得随意靠近后宫女眷,更不得与长公主近身随行。
可沈惊寒是帝室亲卫,又奉了景和帝密旨,负责暗中护卫长公主安全,是以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在赵长信身侧,却又必须保持距离,守着分寸,藏着心意。
两人一路同行,没有言语,没有对视,却有着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与安稳。
赵长信缓缓走到主位旁,对着景和帝赵珩,微微屈膝行礼:“臣妹,见过陛下。”
“皇姐免礼。”赵珩立刻起身,快步上前,亲手扶起她,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敬重,“今日家宴,皇姐不必多礼,快入座。”
“谢陛下。”
赵长信微微颔首,没有过多客套,缓步走到自己的席位上坐下。
她一落座,所有人心中都暗自松了一口气,御花园中的气氛,也随之轻松了几分。
在这大靖皇宫,景和帝是君,是九五之尊,可在许多老臣心中,长公主赵长信,才是那个真正能稳住大局、让人安心的存在。
宴席正式开始。
丝竹之声缓缓响起,乐师们奏起轻柔典雅的乐曲,宫女们如同穿花蝴蝶一般,穿梭席间,布菜倒酒。景和帝端坐主位,偶尔与身旁的王公大臣说上几句,语气平和,笑意浅浅,一派明君风范。宗室亲贵、文武百官们,纷纷举杯,向帝王敬酒,称颂盛世,赞美皇权,席间一片祥和安乐之象。
赵长信端坐席间,手中握着一只白玉酒杯,却未曾饮过一口。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平静,看似在欣赏歌舞,实则将席间所有人的神色、举止、眼神,尽收眼底。
她看得清楚。
那些看似恭敬的王公大臣,眼底藏着算计;
那些看似忠心的宗室亲贵,心中藏着野心;
那些举杯称颂盛世的官员,口中藏着虚伪;
就连坐在主位之上,笑容温和的胞弟赵珩,眼底深处,也藏着一丝她极为熟悉的、隐忍的、不安的、甚至是……戒备的神色。
归政已近两年。
她以为,她交出权柄,退居长信宫,不问朝政,不涉纷争,便能安安稳稳地做一个太平公主,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守着心底那个人,度过余生。
可她渐渐发现,她想简单了。
皇权之下,无亲情,无安稳,无退路。
赵珩长大了,亲政了,手握皇权了,便不再是当年那个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口口声声喊着“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