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孽缘(2/2)
出八颗牙。可没人看见她藏在裙摆下的左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进丝绒布料,晕开一朵极小的、无人知晓的暗红花。下午三点,暴雨突至。豆大的雨点砸在酒吧顶棚,噼啪如枪响。韩国记者团果然来了,七八个人举着长焦镜头堵在警戒线外,用生硬粤语吼:“朱导!请问您真能通过通灵抓到凶手吗?!”“李佳欣小姐!您和嫌疑人是否认识?!”“任昌丁先生!您在韩国有线人吗?!”安保队长秦川一把扯过对讲机:“孙斜眼!把东侧巷子的铁门锁死!陈七臭!拿灭火器喷他们镜头!——不是真喷,对着地面喷蒸汽!”混乱中,朱柏走到李佳欣身边,递给她一杯热枸杞茶:“喝完,去趟尖沙咀码头。”“现在?”“对。许振邦的人会送你。船票在茶杯底。”李佳欣低头,果见杯底压着一张薄如蝉翼的船票,墨迹未干:【明晨六点,‘海星号’,舱位A17。】“去哪?”“釜山。”朱柏望向窗外暴雨,“韩国警方今早破获一起伪钞案,主犯供述,他去年在港岛见过京畿道失踪案的嫌疑人——穿黑袜,左脚破洞。那人三天前登上了‘海星号’,船员名单里,有个叫金泰勋的,身高178,左耳缺一块软骨。”李佳欣握紧茶杯,烫得指尖发红:“您怎么知道?”“胖子给的。”朱柏笑了笑,眼角纹路很深,“他说,许家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而我要的是……”他顿了顿,声音压进雨声里,“你安全落地,再安全回来。”李佳欣没说话,仰头喝尽枸杞茶。甜涩的热流滚过喉咙,像吞下一颗烧红的炭。当晚,她独自坐在酒店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栏输入“金泰勋 釜山”,页面跳出数百条结果。她点开最上方那条——韩国KBS新闻截图:一名戴鸭舌帽的男子被押上警车,侧脸模糊,但左耳轮廓清晰可见:一道锯齿状豁口,像被野兽啃过。她放大图片,逐帧观察。男人右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素面金戒,和许振邦手上那枚,纹路分毫不差。手机震动。新消息。胖子:【船已备好。A17舱有防弹窗,床头柜第三格,有录音笔。录下的东西,别给任何人听,包括许家人。】李佳欣盯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笑声很轻,像碎玻璃掉在地毯上。原来从头到尾,胖子要的从来不是她嫁进许家,也不是帮许家立功。他要她亲手掀开那层金玉其外的皮,看看底下爬满的蛆虫。她关掉电脑,拉开行李箱。没收拾衣服,只取出三样东西:一支录音笔(内置三个月续航)、一瓶医用酒精、一把手术刀(刃口锃亮,是她大学医学生时代留下的)。窗外,台风“海神”的呼啸声越来越近,像一头巨兽在云层里翻身。次日凌晨五点,李佳欣坐上许家派来的黑色奔驰。司机一言不发,车载电台放着港台老歌《千千阙歌》。当唱到“来日纵使千千阕歌,飘于远方我亦唱……”时,她降下车窗。海风裹挟着咸腥扑进来,吹散她额前碎发。远处,海平面裂开一道灰白缝隙,天光正从云层底部艰难地、一寸寸地,涌上来。她摸了摸耳垂上的祖母绿,冰凉坚硬。然后,轻轻摘下,放进胸前口袋。车驶向码头。港口灯火在雨幕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无数双半睁的眼睛。李佳欣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沉稳,有力,正一拍一拍,应和着浪涛撞击防波堤的节奏。不是告别。是启程。她终于明白胖子最后那句语音的深意——台风登陆,海堤封路,旧码头不能走。可新路从来不在地图上,而在她自己脚下。那些被她亲手埋葬的少女,那些被许家冠冕堂皇遮掩的罪证,那些她曾以为必须用婚姻换来的安稳……此刻都化作甲板下汹涌的暗流,托着她这艘小小的船,驶向风暴中心。船票在口袋里,贴着心口发烫。录音笔在行李箱夹层,静待开启。而手术刀,在她右手食指与拇指之间,被体温焐得微温。她睁开眼,望向翻涌的墨色海面。那里没有灯塔,只有一条被浪头劈开的、窄窄的、泛着碎银光的航路。前方是釜山。前方是真相。前方,她终于可以不用再扮演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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