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温润的白玉石,鼻尖萦绕着仙草清香,耳畔是灵鹤清越的啼鸣。
远方云海翻腾,金光穿透云层,洒下万道霞光。
任何修士至此,心神都会为这绝景所夺。
但顾长青的心,没有半分波澜。
此地的仙韵,于他而言,不过是杀机之上点缀的霜花。
他收敛全部气息,将【欺天面具】的效用催动到极致,身形与周遭的草木光影再无分别。
他清楚,踏上此岛,便已身处棋局中枢,每一步都行走在刀锋之上。
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始终悬于头顶,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没有走白玉大道,而是选择在密林与假山间穿行。
凭借【重瞳】对能量流动的洞察,他精准地绕开了一处又一处隐蔽的警戒阵法。
一炷香后,他终于抵达那座熟悉的问道崖。
山崖孤悬云海,崖边一株万年古松虬结苍劲,如苍龙蓄势。
崖坪之上,空无一人。
顾长青心头一沉。
来得不是时候?青霞仙帝不在?
他正准备用神识小心探查,一个清冷、不带情感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像直接在他神魂深处回荡。
“你终于来了。”
顾长青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刹那冻结。
他甚至听见了自己神魂停滞的声响!
他豁然抬头,只见问道崖最边缘的青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是一个女子。
她身穿朴素的青色道袍,青丝仅用一根木簪挽起,盘膝而坐。
她的身形与云海、古松浑然天成,好似她本就该在那里,已静坐了千万年。
正是天道院院长,当世唯一存活的上古九帝之一,青霞仙帝!
她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何等空寂的眸子。
其中没有星辰日月,只有一片看透万古的死寂,世间万物在她眼中,皆是尘埃。
当她的目光落在顾长青身上,顾长青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被冻结。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秘密,在这双眼眸面前,都无所遁形。
他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被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地之间。
这一次,她的眼神中没有了上次的试探与杀机。
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以及……
一缕隐藏得极深,连顾长青都难以察觉的复杂。
【操!被发现了!】
顾长青心神剧震,但他两世为人,心性早已坚如磐石。
他知道,在这种存在面前,任何侥幸与狡辩都是自取其辱。
他索性不再隐藏。
心念一动,散去了【欺天面具】的伪装。
那张平平无奇的大众脸迅速变化,恢复了他原本俊朗又带着几分邪气的容貌。
身上的破旧散修长袍,也变回了那件绣着暗金色云纹的玄黑劲装。
他对着青石上的女子,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声音沉稳。
“晚辈顾长青,见过仙帝。”
青霞仙帝没有回应。
那双平静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良久,她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不必多礼了,顾长青。”
她顿了顿,红唇轻启,吐出了一个让顾长青神魂都为之炸裂的名字。
“或者说,我该称呼你为……陆崖?”
这两个字,像两道贯穿万古的惊雷,在他识海中轰然炸开。
他建立起的所有认知,在这一刻支离破碎。
陆崖!
这个名字,是他穿越到中古时代所用的化名!
是他心中埋藏最深,也是唯一一个绝对不能暴露的秘密!
这个秘密,除了他自己,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而且,他和陆崖的样貌并不相同!
可眼前的青霞仙帝,她是如何知道的?!
难道她能推演天机?甚至能追溯到我曾附身于陆崖?
不!
不可能!
时间长河的伟力,在没有宙道法则保护下,连天道都要忌惮,绝非一个不朽境可以随意窥探!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却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青霞仙帝,眼中满是警惕、骇然。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问出了一切。
青霞仙帝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她缓缓从青石上站起,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竟浮现一缕极淡的、带着幽怨与无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