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两侧的白桦林挂着残雪,风里带着泥土的腥气。
“驾!”
秦明一抖缰绳,座下黑鳞马长嘶,如黑色闪电撕开旷野。
在他身后,二十骑紧随其后。
那场面,着实有些骇人。
清一色玄铁重铠,面覆鬼面,马蹄起落间只有一个声音。
兵煞血气凝成赤色云烟,横亘官道。
行商车队远远见了,连滚带爬避下路基。
跪伏泥地,头也不敢抬,只当是哪位边关大将回朝。
“好兵!”
“李道宗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这二十人,放在哪里都是能当百夫长甚至千夫长的好苗子,如今却成了你的私兵家将。”
霍经天策马并行,瞥了眼身后,满是艳羡。
“不过刀在手,还得看握刀的人是谁。”
秦明微微侧首,嘴角微扬道:“霍大人,这几日离了鬼陵,我看你眉头倒是舒展了不少。”
霍经天长吐了口浊气。
“能不松吗?在那鬼地方待着,睡觉都得睁只眼,生怕被哪个几百年前的老鬼给摸了脖子。”
“还是这官道上踏实,有人气儿。”
他指了指前方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语气轻快了几分:
“过了前面那道‘一线崖’,就算是彻底出了幽州地界,进入青州北境了。”
“若无意外,快马加鞭,十日便可抵达广陵。”
徐文若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侧后方。
这几日的军旅急行,让他那身世家公子的娇气磨去了不少。
此时虽面有尘色,眼神却比往日亮堂了许多,正贪婪看着沿途风景,仿佛那是劫后余生的最好赏赐。
秦明放缓马速,目光投向北方。
那里云层厚重,压抑如铅。
“霍大人。”他开口,“幽州鬼陵之乱,虽说震动朝野,但我私下观李万户和海公公的神色,他们对那下面的东西虽忌惮,却不似对‘外面’那般忧心忡忡。”
“莫非这大燕的边境……当真如此吃紧?”
霍经天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勒了勒缰绳,让马速慢了下来,与秦明并辔而行。
“秦明,你入镇魔司时日尚短,且一直在广陵那种腹地打转,有些事你看不到,也正常。”
霍经天抬起马鞭,指着极北的方向,那是幽州再往北的尽头。
“你可知我们镇魔司,为何叫镇魔司?不叫镇阴司,也不叫镇煞司?”
秦明目光一凝:“魔?”
“不错,是魔,也是妖。”
“幽州往北八百里,穿过‘天狼关’,便是茫茫妖域。”
“那里没有大燕律法,没有伦理纲常,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
“北域妖皇坐下有十二部族,狼、熊、虎、鹰……”
“每一族都有足以抗衡我大燕宗师强者的‘大妖’坐镇。”
“每年冬至,北风卷地,妖族缺粮,便会南下‘打草谷’。”
“那天狼关下的冻土,若是挖开三尺,全是红色的。”
霍经天顿了顿,“也是幸好北域妖族内部争斗不休,若是那十二部族真的联结成一片……这幽州的边境线,恐怕早就往南推了不止八百里。”
秦明闻言,心头微震。
他虽知妖魔存在,却未曾想已成了如此规模的势力。
霍经天并未停下,马鞭又指向东方。
“再说东面。我们大燕第一长河——丽水,并非只是一条河,它的尽头是一片与东海相连的内海。”
“那里住着丽水人鱼一族。你别把她们想成话本里那种会流泪成珠的娇弱女子。”
“那帮东西,在水里就是杀戮机器。他们掌控着大燕三成的海上贸易,性格贪婪且诡诈。”
“他们的人鱼神魂秘法,即便是在镇魔司内部,也是列为‘极度危险’的禁术。”
“至于西边的佛国,那帮秃驴修的是金刚不坏,满口慈悲,下手却比谁都黑。”
“南边的蛮王更是擅长蛊毒、驱策巨兽,防不胜防。”
霍经天长叹一声,目光扫过这看似太平的官道山河。
“秦明,你看这大燕立国三百年,锦绣繁华,万邦来朝。实则呢?”
他冷笑一声,五指收拢,做出一个囚笼的手势。
“我们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外面群狼环伺,都在等着老虎打盹,或者……等着老虎自己生病。”
“这也是为何朝廷对内部的长生教、黑莲教如此深恶痛绝,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但每每动手又投鼠忌器,迟迟下不了死手的原因。”
霍经天深深看了秦明一眼,语重心长:“家里进了贼,若是这时候咱们动静太大,把房子拆了,外面的狼再闯进来……那便是亡国灭种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