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是深夜,学堂的油灯还亮着。鹿泉带着五个被选中的学生——木心、霜叶、泥鳅,还有两个表现出色的孩子:炎黄城卫兵的女儿“石花”,和沼泽部落的孤儿“芦苇”——正在整理资料。
“城主!”孩子们见到汪子贤,都站起来行礼。经过这些天的学习,他们已学会了基本的礼仪。
汪子贤摆摆手:“坐下吧。鹿泉老师应该告诉你们了,明天开始,你们要参与法典的起草会议,负责记录每个人的发言、争议的焦点、达成的共识。”
木心眼睛发亮:“城主,法典就是……就是所有人都要遵守的大规矩,对吗?”
“对。就像下棋有棋规,打仗有战法,一群人生活在一起,也要有共同的规矩。”汪子贤坐在孩子们中间,“你们想想,如果没有规矩,会发生什么?”
霜叶想了想:“会乱。在我们部落,打猎时谁发现猎物、谁投出第一矛、怎么分配肉和皮,都有规矩。没有规矩的话,强的人会抢走所有东西,弱的人会饿死。”
泥鳅接着说:“还有,如果有人做了坏事,没规矩就不知道该怎么罚。罚轻了不管用,罚重了不公平。”
“说得很好。”汪子贤赞许道,“所以法典要解决两个核心问题:第一,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第二,做了不能做的事,要承担什么后果。但这里又有一个难题:什么样的后果才公平?”
石花怯生生地说:“我爹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那是古老的复仇法则。”汪子贤摇头,“如果一个人偷了东西,就砍他的手;那如果他是不小心弄坏了别人的东西呢?如果是饿得没办法才偷呢?如果被偷的人本来就很有钱,不在乎那点东西呢?”
孩子们陷入思考。这些对于成年人来说都复杂的问题,在孩子们单纯的逻辑里,更显得难以权衡。
芦苇小声说:“那……要看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法典不能判断人的好坏,只能判断行为对错。”汪子贤耐心解释,“而且‘好人’和‘坏人’很难界定。一个人可能对家人很好,但对陌生人很坏;可能今天做了好事,明天做了坏事。所以法典要针对行为本身,而不是针对人。”
他看时间不早了,起身说:“今晚就思考到这里。明天会议上,你们会听到大人们争论这些问题。记住你们的任务:忠实记录,不要加入自己的判断。但如果有什么想法,可以私下告诉我或鹿泉老师。”
离开学堂时,汪子贤回头看了一眼。五个孩子围在油灯下,还在小声讨论着“公平”和“规矩”的问题。那画面,让他想起了前世法学院的学生。
文明的火种,不只是知识,更是对秩序的思考与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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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时,城主府最大的会议室。
长方形的石桌旁,坐着起草委员会的全体成员:汪子贤居中,左侧是鹿泉、木老、水镜,右侧是石牙、血狼,以及各部落推选的七位长者——霜狼部落的老猎人“冰爪”,石爪部落的石匠“硬石”,沼泽部落的渔夫“深水”,游商代表“远行”,以及三个小部落的长者。
五个孩子坐在靠墙的副桌,面前摆着木板和炭笔,紧张又兴奋。
“开始吧。”汪子贤开门见山,“《启明法典》的制定,目标有三:一、确立联盟基本秩序;二、公平解决纠纷;三、为长远发展奠定基石。今天我们讨论第一章:总则。”
胖墩的蓝光在墙上投影出文字草案:
第一条:凡炎黄联盟之民,不分部落、出身、性别、年龄,在法典面前一律平等,享有同等权利,承担同等义务。
第一条就引发了争论。
冰爪首先质疑:“平等?战士和平民怎么可能平等?战士出生入死保卫家园,理应享有更多权利!”
“没错。”硬石附和,“我们石爪部落,最好的石匠可以多吃一份肉,多分一张皮。技艺高超者,本就应该得到更多。”
血狼倒是赞同:“在战场上,命令就是命令。不会因为你是老兵就允许你违抗军令。法典应该像军规,对所有人都一样。”
木老从实际角度考虑:“但平等不等于平均。付出更多努力、承担更多风险的人,得到更多回报,这也是公平。”
汪子贤等众人说完,才缓缓开口:“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但请注意,法典说的是‘在法典面前平等’,意思是遵守同样的规则,犯同样的错受同样的罚。而不是说所有人的待遇必须一模一样。”
他转向孩子们:“记录员,记下争议焦点:平等的含义是否包含待遇平等?”
木心飞快地在木板上记录。
鹿泉提出修改建议:“不如这样表述:‘凡炎黄联盟之民,皆受本法典保护与约束,无人可凌驾于法典之上。贡献与回报之关系,由具体章程另行规定。’”
“这个好。”石牙点头,“先把底线定下来:谁都不能违法。至于怎么奖励有功之人,可以另外定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