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再年轻,动作也不再敏捷,但眼神依旧清明,像沉淀了千年的古井。它用鼻子推了推脚边的一块肉干,又抬头望向不远处那对并肩而坐的身影??一男一女,靠得极近,仿佛怕彼此走散。
珲伍正捏着一根细草,笨拙地教少女编蚱蜢。她学得认真,手指却总打结,最后干脆撒手,咯咯笑着扑进他怀里。他无奈摇头,却没推开,只是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你以前可没这么爱笑。”他说。
“因为你以前从不陪我看完一场日出。”她仰头看他,眼底映着朝阳,“你说要走的时候,天总是黑的。”
他心头一紧,没说话,只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远处传来鸟鸣,是山雀,不是机械模拟的那种单调循环音效,而是真正属于生命的欢唱。这里的一切都活了??树会落叶,花会凋谢,溪流会改道,甚至连空气都有味道:泥土的腥、野果的甜、还有她发间淡淡的星光气息。
这不是数据重建的世界,而是被重新赋予意义的现实。
狼站起身,叼起扫帚,缓缓走向山谷入口。它的任务没有结束,只是变了。从前是封锁深渊,防止污染外溢;如今是守护这片新生之地,不让外界的贪婪与执念再度将其吞噬。
它知道,总会有人来。
果然,第三天清晨,第一拨旅人抵达。
三个少年,背着破旧行囊,脸上写满疲惫与渴望。他们是从西境逃难而来,听闻此地有“神迹”,便跋山涉水前来求生。为首的少年跪倒在狼面前,声音嘶哑:“我们……不想再打仗了。能不能……让我们留下?”
灰狼静静看着他们,良久,低头用嘴拨开扫帚,让出一条通往山谷的小径。
他们哭了,抱在一起,踉跄着冲进去。
第五天,一对老夫妇来了。丈夫拄拐,妻子盲眼,牵着手一步一步挪到谷口。他们不说目的,只从怀中掏出一本残破的书,封面上写着《深渊纪年》。狼嗅了嗅,转身走进林中,片刻后衔来一片叶子,放在老人掌心。叶脉清晰,竟浮现出一行小字:“安住。”
第七天,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出现。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站在山坡上,望着谷内炊烟袅袅,目光复杂。他曾是某周目中的“审判使徒”,奉命追杀所有背叛深渊者。那时的珲伍是他最想斩杀的目标之一。而现在,他站在这里,像个被时代遗弃的幽灵。
狼走出树林,挡在他面前,低吼一声。
黑袍人笑了,笑声沙哑:“我不进去。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狼不动。
“他还记得我吗?”他轻声问,“在第三周目,我曾放他一条生路。那时我说:‘你若真能改变一切,就别再让人重蹈我的覆辙。’”
狼沉默片刻,忽然转身,朝谷内走去。几步后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邀请。
黑袍人流下泪来,缓缓脱下长袍,任其随风飘入深谷,化作灰烬。
一个月后,山谷已有数十户人家。木屋错落,田地初垦,孩子们在溪边捉鱼,老人在树荫下讲故事。学堂建了起来,教材是永真留下的系统残卷与珲伍亲手写的《轮回实录》。第一课标题是:“我们曾经被困住,但现在,我们选择了自由。”
而珲伍每天做的事很简单:陪她看日出,教她辨认花草,带她去海边捡贝壳,在月夜下讲那些荒唐又悲壮的周目往事。她听得时而皱眉,时而落泪,时而掐他胳膊:“你那时候怎么那么狠心?”
他只能苦笑:“因为我以为,只有毁灭才能带来新生。”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新生从来不是靠砍出来的。”他望着远处奔跑的孩子们,“是靠种出来的。”
她点点头,忽然说:“我想学做饭。”
他吓了一跳:“你确定?上回煮的汤差点把狼毒死。”
“那次是意外!”她鼓起脸颊,“再说,谁让你非要说‘尝一口就知道有没有毒’?”
他大笑,揉乱她的头发:“好,明天开始,我教你炒菜。先从煎蛋练起。”
她欢呼一声,扑过来抱住他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那一瞬,天地仿佛静止。
而在地下深处,那枚完整的铃铛静静悬浮于水晶洞穴之中,每当日升月落,便会轻轻震颤一次,发出极细微的“叮”声。那不是警报,不是召唤,而是心跳??缓慢、稳定、充满生机。
永真曾说过,当铃声不再冰冷,而是带着温度时,就意味着深渊真正苏醒了,不是作为怪物,而是作为生命。
又过了三个月,山谷外开始出现商队。他们带来种子、工具、布匹,换走药材、香料与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