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披着外衣走出来,将一件厚布衫搭在他肩上。“还没睡?”她轻声问。
“跳跳今天第一次试着扑腾。”他说,没抬头,“宁宁守了它一整天,连饭都忘了吃。后来它摔下来,宁宁哭得比它还大声。”
少女笑了,坐到他身边,看着那块木头:“你雕得真像。”
“不像。”他摇头,“活的东西永远比木头生动。你看小满,昨天还能躺着,今天就想翻身,明天大概就要爬了。我总怕自己跟不上他们的速度。”
她靠在他肩上,静静看了会儿星空。“你说……他们会长成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他放下刻刀,抚摸着木雕粗糙的表面,“但只要这里还有人愿意为别人留一盏灯,他们就不会迷路。”
远处,狼卧在屋檐下,耳朵忽然动了动。它缓缓起身,望向北岭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却不似警觉,倒像是一种告别式的低鸣。片刻后,它转身跃下房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林间。
“它又去了那儿?”少女问。
“嗯。”珲伍点头,“每年这一天,它都要去一趟回音井遗址。哪怕那里只剩一个坑。”
他们都知道为什么。那一夜,在第七周目崩塌前的最后一刻,正是这头狼驮着濒死的珲伍穿越火海,将他丢进那口古老枯井中。井底铃铛震动,时间断裂,意识重置??可它没有逃。它守在井边整整七天,直到系统判定“初始体已灭”,才拖着残躯离开。
而今,它仍每年赴约。
“它比我更记得。”珲伍低声说,“有些事,不是靠逻辑推演就能理解的。是痛教会它的忠诚,是等待赋予它的意义。”
少女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所以你也变了。从前你计算每一步胜率,现在你愿意为一只鸟熬夜。”
“从前我以为拯救世界要靠斩断因果。”他望着天际渐隐的流星,“现在我知道,维系世界的,是不断续上的缘。”
***
三天后,春祭日。
归墟谷照例举行“种名仪式”??每个新来的孩子,都会在学堂墙边种下一株花,并挂上写有名字的木牌。今年十七株花开得正盛,粉白如云,是宁宁亲自选的山樱。
孩子们排着队,在珲伍和梅丽珊卓的带领下,依次挖土、栽苗、浇水。轮到小满时,他不会用铲子,干脆蹲下去用手扒拉泥土,惹得众人哄笑。宁宁赶紧帮忙扶正花苗,一本正经地说:“弟弟,这是你的朋友‘希望’,你要天天来看它。”
珲伍站在人群后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发烫。
就在这时,陈婆婆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递过一封信。“邮差刚送来的,没署名,但从南境来的马蹄印看,应该是老李托人转交的。”
信纸泛黄,字迹颤抖:
> **“珲伍:**
> **我在黑市废墟发现了‘旧律会’的档案库残片。其中一份名单上写着??‘GH系列实验体共十二例,成功激活九例,三例逃逸。目标家庭结构模拟完成度:87.6%’。**
> **另附一张照片:一间玻璃舱内,三个幼儿并排而立,穿着同样的灰袍,眼神空洞。其中一个,眉心有颗红痣……和宁宁一模一样。**
>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孩子,也不知道你们这个家算不算真实。但我亲眼见过太多被复制、被替换、被删除的生命。如果你还相信她是你的女儿,那就请你继续相信下去??因为有时候,相信本身,就是答案。**
> **??李岩”**
珲伍读完,手指僵硬,几乎捏不住纸页。
他猛地抬头,望向正在教小满唱歌的宁宁。阳光洒在她脸上,她笑着,露出缺了一颗牙的笑容,眼角弯成月牙。她伸手替弟弟擦掉鼻涕,嘴里念叨:“妈妈说不许抠鼻子,不然会长出蘑菇!”
那么自然,那么鲜活。
可那张照片里的孩子,没有笑,没有声音,没有童年。
他缓缓闭眼,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性:她是克隆体?是实验产物?是某个更高维度程序中的投影?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天然”的,那他们的爱,还算数吗?
但他随即睁开眼,大步走向女儿。
“宁宁。”他蹲下,认真地看着她。
“爸爸?”她歪头,一脸天真。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眉心那颗小小的红痣。
“你知道吗?”他声音很轻,却坚定如铁,“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躺在妈妈怀里,皱着脸哭。那时候我就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哄的小东西。”
她咯咯笑起来:“我才不是难哄!我现在可乖啦!”
“是啊。”他笑了,眼眶却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