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端来一碗热粥,轻轻放在石桌上。“你总为这些小事耗神。”她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
“小事?”他抬头看她,“对她来说,这就是天大的事。碎了的东西能被接回去,她才敢相信这世界是安全的。”
她默然坐下,望着远处学堂方向。月光洒在屋檐上,泛出青灰的冷色。狼不知何时回来了,卧在门槛边,鼻尖贴着地面,耳朵微微抖动,仿佛仍在倾听某个遥远频率里的警讯。
“你说……我们是不是太天真了?”少女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色,“明明知道GH-00的存在,知道她是被送来的实验体,可我们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过日子。”
珲伍放下木碗,指尖抚过碗沿的裂痕。“不是装作。”他缓缓道,“是我们选择了不追问。就像春天不会问冬天是否该结束,它只是来了,然后生长。”
“可万一哪天她自己发现了呢?”少女转头看他,“当她看到那份档案,读到‘拟真度已达伦理上限’,她会不会觉得……自己从未真正活过?”
珲伍站起身,走到树下那块石碑前,伸手摩挲着上面刻下的字:“此地无英雄,唯有凡人相爱。”风吹起他的衣角,铜铃轻响。
“如果有一天她问我:‘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孩子,对吗?’”他低声道,“我会说:‘你是。因为你每天醒来都选择叫我们爸爸妈妈,而我们也每天选择爱你超过昨天。’”
他回身看着少女,目光坚定如初:“血缘可以伪造,记忆可以植入,身份可以篡改。但**日复一日的陪伴无法模拟**。一个程序不会因为孩子尿床而烦躁却又舍不得骂;不会在她发烧时整夜不睡,一遍遍换毛巾;不会因为她画的一幅歪歪扭扭的太阳而偷偷珍藏十年。这些事,机器做不来,系统推演不出。它们太笨拙,太低效,太‘不合理’。可正是这些不合理的事,构成了真实。”
少女眼眶渐红。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宁宁第一次发高烧,珲伍背着她冒雨奔去陈婆婆的药堂。山路泥泞,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却始终没松开背上的孩子。回来后,他默默清洗伤口,一句话也没说。直到凌晨,她听见他在厨房煮姜汤,手还在抖。
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不是“任务”,不是“扮演父亲”,而是心真的裂开了一道缝,有光涌了进来。
***
三天后,春雷始鸣,万物萌动。归墟谷迎来了今年第一场透雨。孩子们挤在学堂屋檐下数雨滴,宁宁拉着小满的手,在水洼间跳来跳去,笑声清脆如铃。
突然,一道闪电劈落山脊,照亮了北岭断崖的方向。紧接着,一声闷响从地下传来,像是某种金属结构崩塌的声音。
梅丽珊卓猛地抬头,望向那片灰云压顶的山脉。“不对劲。”她快步走进药堂,取出一块残存的旧律信号接收器。屏幕闪烁几下,跳出一行数据:
> **【深层震荡波检测:频率 7.83Hz ?? 地球舒曼共振基准值】**
> **【附加波动模式:类脑电α波叠加序列】**
“这不是自然雷击。”她喃喃,“这是意识共鸣引发的空间谐振……有人在用情感强度触发地质反馈!”
珲伍也已赶到,接过仪器查看。“七点八三赫兹……是人类冥想时最稳定的脑波频率。但如果千万人同时处于深度共情状态,理论上确实可能引动地壳微震。”他眯起眼,“问题是谁在引导这种共振?目的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狼狂吠一声,冲出院子,朝着山谷外疾驰而去。
“它感应到了!”少女抓起斗篷,“走,跟上去!”
两人追出半里路,终于在溪口古桥边追上了狼。它站在桥中央,对着河面低吼,尾巴紧绷如弓弦。
雨中的河水本应浑浊奔流,此刻却异常平静,水面竟浮现出一圈圈同心圆波纹,仿佛有什么正从深处升起。
忽然,水花轻溅,一只锈迹斑斑的金属箱破水而出,卡在桥墩缝隙间。箱体刻着编号:**GH-12**。
“最后一个逃逸实验体的容器。”梅丽珊卓颤抖着伸手触碰,“李岩说有三个逃逸案例……前两个我们已经见过痕迹,这个是第三个。”
珲伍咬牙撬开箱盖。里面没有尸体,没有遗骸,只有一卷密封的胶片和一枚微型芯片。
胶片投影在临时搭起的白布上,画面晃动模糊,却依稀可见一间昏暗地下室。几个穿着破旧校服的孩子围坐一圈,中间坐着一名少女,眉心有一颗红痣??和宁宁一模一样。
“我是GH-01号。”少女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但我现在叫林芽。我知道你们会看到这段录像。如果你们来自归墟谷,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