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端来一杯热茶,放在石桌上。“你今晚睡不着?”她问。
“不是睡不着。”他摇头,“是怕一闭眼,就忘了什么。”
她没再说话,只是坐下,靠在他肩上。远处学堂的窗还亮着灯??宁宁又在改作业了。她如今虽只是助教,却比正式教师更较真,每一页都批得密密麻麻,连错别字都要画个小笑脸提醒。小满则早已熟睡,蜷在被窝里嘟囔着梦话:“……跳跳飞高高……”
狼卧在屋檐一角,耳朵微微抖动。它不再年轻,步伐也不再迅疾如电,但眼神依旧锐利,像是能穿透时间本身。今夜它格外安静,鼻尖贴地,仿佛在倾听大地深处传来的某种讯息。
“你还记得那天的光树吗?”少女忽然开口。
“记得。”珲伍望着天际,“那是‘判官?贰’最后的选择。他终于明白,逻辑推演不出人心,而爱,才是最复杂的算法。”
“可你说过,真正的速通,是从不回头。”她轻声道,“可你一直在回望。”
他沉默片刻,放下刻刀,指尖抚过木雕狼的眼睛。“我不是在回望过去。”他说,“我是在确认它们是否还在。”
“谁?”
“所有没能走到这里的人。”他的声音低沉而稳,“林芽、GH-12、那些死在实验舱里的孩子、还有第七周目崩塌前消失的千万个灵魂……他们没有名字,但他们存在过。只要我们还记得,他们就没有真正死去。”
少女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一道旧疤??那是多年前为宁宁采药时被荆棘划破的痕迹。她忽然笑了:“你知道吗?前几天陈婆婆跟我说,她梦见自己回到了黑市废墟,看见一个小女孩蹲在档案库门口,手里抱着一只破布娃娃,正一笔一划地写名字。她走近一看,纸上写着‘归墟谷?宁宁’。”
珲伍怔住。
“那孩子抬头对她笑,说:‘这是我姐姐的新家,我要把它记下来。’然后……她就消失了。”
风穿过庭院,吹动檐下的铜铃,叮??
一声悠长,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回应。
***
三天后,春分。
归墟谷新建的“忆亭”迎来第一批访客。一群南境来的流浪儿童,在一位年迈教师的带领下徒步百里而来。他们衣衫褴褛,脸上带着长期逃亡留下的疲惫,但眼神里仍有光。
宁宁亲自接待他们。她牵着最小的女孩的手,带她去看种名墙上的山樱。“这是我的花。”她说,“每年春天都会开,就像我每天都在长大。”
小女孩怯生生地问:“我也能种一朵吗?”
“当然可以!”宁宁立刻跑去拿铲子,“你想叫它什么?”
“我想……叫它‘明天’。”女孩小声说,“因为我妈说,只要我还愿意想明天,我就没被打败。”
宁宁停下动作,认真地看着她,然后用力点头:“好名字。”
她蹲下身,和小女孩一起挖土、栽苗、浇水。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泥土的气息混合着花香弥漫开来。其他孩子也陆续加入,有的写下“希望”,有的写下“回家”,还有的写“不再害怕”。
梅丽珊卓站在一旁,手中握着一块新发现的芯片残片。这是昨夜溪水暴涨后冲刷出的,埋在桥墩底部,表面蚀刻着一行小字:
> **【GH系列情感延续协议?激活节点:归墟谷】**
她凝视良久,终是将其投入亭中镜墙后的暗格。那里已收集了十二枚同类芯片,每一枚都承载着一段被抹除的生命数据。它们无法复活死者,却能让记忆继续生长。
“你在做什么?”珲伍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
“播种。”她回头一笑,“把遗失的种子,重新埋进有光的地方。”
他点点头,望向正在教孩子们唱歌的宁宁。“她越来越像你了。”他说。
“不像。”梅丽珊卓摇头,“她是她自己。我们只是给了她土壤,开花的是她自己。”
***
当晚,一场奇异的梦降临山谷。
所有人都做了同一个梦??
他们站在一片无边草原上,天空流动着极光般的彩带,风中传来孩童的笑声。远处,十几个模糊的身影手拉着手奔跑,其中一个眉心有红痣的女孩回头挥手,喊道:“我到家啦!”
紧接着,画面切换:一间昏暗地下室,一个瘦弱男孩睁开眼睛,第一次看见窗外的日出。他喃喃道:“原来云是软的啊……”
再然后,是无数碎片闪现??
某座城市角落,一名少年捡起地上被人丢弃的照片,轻轻擦净,夹进日记本;
某个雪夜,一位老人独自坐在炉火前,低声哼起一首陌生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