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生怕惊扰了长眠的孩子。
家将们默默肃立在一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沉重。
看着那具小小的、被白布包裹的尸身,眼眶发酸。
周贵走在队伍最前面,脑海里不断浮现小公子生前的模样。
那个总爱缠着他要糖吃的小家伙,那个会在花园里追着蝴蝶跑的活泼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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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却以这样的方式“回家”。
他的脚步愈发沉重,回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赵文渊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桌上的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未觉。
窗外天色渐暗,赵文渊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这三年来,他无数次期盼着能找回爱子,却又害怕真的找到。
那种矛盾的心情,日夜折磨着他。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外停下。
周贵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异样的沙哑:
“老爷......”
赵文渊的心猛地一沉。
他缓缓坐回椅上,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进来。”
周贵推门而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
“老爷......找到了。”
赵文渊的手猛地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他沉默片刻,才轻声问道:
“在哪找到的?”
“可确定是我儿?”
“城东废弃砖窑的枯井里。”
“是小公子......衣物、玉佩都对得上......”
周贵的声音带着哭腔。
赵文渊猛地从椅中站起,衣袖带翻了桌上的茶盏。
青瓷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我儿,可是被贼人所害?”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寒意,目光如刀般射向周贵。
周贵跪伏在地:
“老爷,老奴仔细查验过尸骨。”
“头骨完好,肋骨无损,四肢断口都是坠落所致,没有半点人为加害的痕迹。”
“是意外坠井。”
赵文渊眼中的寒光瞬间黯淡,重重跌坐回座椅上。
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爆开的轻微声响,和赵文渊压抑的呼吸声交织。
茶水正沿着青石地板的纹路缓缓蔓延,映着摇曳的烛光。
赵文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良久,他才抬起头,声音嘶哑得难以辨认:
“我儿,现在何处?”
“已经请入偏殿。”
赵文渊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偏院。
偏殿里,一具小小的尸身静静躺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覆着素白绸布。
赵文渊在木台前驻足良久,他的手缓缓伸出,指尖在触及白布前突然顿住。
那只曾经执笔批阅公文、挥斥方遒的手,此刻竟抖得不成样子。
白布下隐约勾勒出一个小小的轮廓,那么小,那么脆弱。
他的指尖悬在离白布只有一指的距离,就这样僵持着。
仿佛只要不揭开这层布,就还能假装孩子只是睡着了。
最终赵文渊颤抖着手,轻轻的掀开白布。
那些细小的骨骸,便毫无遮掩地呈现在眼前。
他俯下身,用颤抖的双手开始拼凑那具小小的尸骨。
动作轻柔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小心翼翼。
他将零落的骨骸一一归位,指尖轻得几乎不敢用力,生怕惊扰了这沉睡多年的安宁。
当最后一根指骨被轻轻放回原位,一具完整的小小骨架终于呈现在眼前。
赵文渊的手悬在尸骨上方,沿着那具小小的轮廓缓缓移动,始终保持着咫尺之遥,仿佛在抚摸一个看不见的身影。
指尖划过空处,却仿佛触到了儿子柔软的发顶。
恍惚间,那个穿着宝蓝色锦袄的小人儿就站在眼前,正仰着头对他笑,圆溜溜的眼睛弯成月牙。
“爹爹!”
清脆的童音在耳边响起。
赵文渊仿佛看见,儿子踮着脚在书房里够他案上的毛笔,墨汁沾了一脸还咯咯直笑。
看见儿子举着刚写好的大字跑来,宣纸上的墨迹还未干透。
看见上元夜那盏兔子灯在儿子手里摇晃,映得那张小脸红扑扑的。
“让侍卫离远些嘛......”
“围着这么多人,我都看不清花灯了。”
那撒娇的声音如此真切。
让赵文渊不自觉的伸出手去,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