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自右侧林间吹来,裹挟着一丝温热的金属气息。他眯起眼,凝视那条布满碎石的小路——金光还在闪烁,不是忽明忽暗,而是稳定地亮着,仿佛地下有人点了一盏长明灯。
李青阳的剑依旧握在手中,指节泛白。他没有看路,目光紧紧锁住叶尘的背影。刚才那一声闷响之后,他本能想冲上前,可叶尘未动,他也只能强压脚步,稳住身形。
石锐靠在一块岩石上,酒葫芦早已搁在一旁。他知道此刻不是饮酒的时候。脚底发软,小腿抽筋,但他仍伸手将腰间的药囊往上提了提,像是生怕它掉落。
王峰单膝跪地,刀尖插入泥土,支撑着身体。呼吸比先前平缓了些,额角的汗却顺着鬓角滑落,在下巴处聚成一滴,重重砸进泥中。
叶尘终于开口:“左路的地底是空的。”
三人沉默,但耳朵都已竖起。
“不是天然形成,是被人挖过,又用阵法填平。”他蹲下身,手掌贴地,缓缓下压半寸,“灵气不通,气流倒卷。这种布局,我只在一个地方见过——玄阴宗北窟。”
李青阳眉头微挑。
“他们在那儿养‘影奴’。”叶尘声音低沉,“活人埋入土中,只露头部,喂药三年,待神志溃散,再以黑气灌体。若有人心志不坚,夜里听见动静,低头一看……看见的,或许就是自己。”
石锐干笑一声:“那还不如走右边,好歹石头硌脚,疼得真实。”
叶尘没笑。他起身走到右路边,弯腰拾起一块碎石。石面有划痕,并非自然裂纹,而是人工刻出的符号。指尖抚过,那些痕迹微微发热。
“这不是阵法残余。”他说,“是信号。”
“信号?”
“每隔一段距离,地下便埋有一块传灵石,彼此相连。金光是从缝隙里漏出来的。有人正通过这套系统传递消息,或标记路线。”
他回望那块石碑,又走近几步,手指再次拂过“弃途”二字,这一次,悄然注入一丝灵识。
碑面微震。
一道极淡的红光自刻痕底部升起,转瞬即逝。
“果然是假名。”他低声说道,“这字是后来刻上的,覆盖了原本的内容。真正的名字,被人抹去了。”
“谁干的?”王峰问。
“不想让人走这条路的人。”叶尘看向右侧小路,“可偏偏有人要走,而且不止一次。你们看那边。”
他指向小路深处。约二十步外,立着一根半埋的石桩,上面刻着“癸三-十六”。数字清晰,刀痕崭新,泥土松动,显然是最近被人挖出查看过。
“标记没断。”叶尘道,“只是被藏了起来。挖出来,再覆土,假装无人涉足。”
李青阳皱眉:“为什么要藏?明明能通,却要让人以为废弃?”
“因为通的代价太大。”叶尘走向石桩,蹲下检查地面,“走这条路的人,得扛得住摔,受得住伤,还得识得这些信号。普通人走不了,会死。所以对外称‘弃途’,只为劝退弱者。”
“可我们不是弱者。”石锐挺直身子,“虽累,但脑子清楚。腿还能抬,手还能战。真有东西扑出来,我也能扔两颗药雷。”
叶尘看了他一眼,又望向王峰。
王峰点头:“我跟。”
“那就不是体力的问题。”叶尘站起身,拍去手上的尘土,“是选择的问题。选了,就不能反悔。左边看似顺遂,实则引人入歧途。你越走越轻,最后连心跳都不像自己的。右边艰难,但每一步都踏在地上,留下印记,你知道自己是谁。”
李青阳终于缓缓将剑归鞘。他抬头望向左路深处,雾气翻涌,方才那道黑气已缩回土中,可树影仍在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爬行。
“我信你。”他说,“但我得说一句——若走错了,我不认命。”
叶尘点头:“我也不认。”
石锐咧嘴一笑:“那还等什么?天快黑了,早点走完,早点歇息。”
叶尘未动。他从怀中取出两枚铜片,先拿起温热的那枚。它仍在微微发烫,似吸了某种气息。他将它放在左路边缘,铜片立刻倾斜,往土里滑入一寸。
他捡起铜片,换上冰凉的那枚,置于右路上。铜片静止数息,忽然金光一闪,整块铜片如浸水中,荡开一圈圈波纹。
“一个在拉你进去。”他收起铜片,“一个在等你回应。”
他转身面对三人:“最后一次问。你们确定要走右边?”
李青阳手按剑柄:“我已经拔过一次剑,不会再犹豫。”
石锐紧了紧药囊:“我这身本事,本就是在山野间滚出来的。”
王峰站起身,刀归鞘中,双手垂落:“我娘说过,路越难,越要走直。”
叶尘看着他们,逐一望去。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右侧小路。
远处又是一声闷响,这次更近。地面轻颤,右侧路边的金